“我還納悶那根棍子會是誰的呢,冇想到竟然是你的。”
張羨光笑了笑,他似乎不打算隱瞞,指了指附近一口關上了的紅色木箱子:“你的棍子就在裡麵,不過由於它的能力特殊,所以我這邊對它進行了一些特殊改造,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
“你做了什麼?”李樂平冷道。
“冇什麼,隻是將你的半根棍子與一根鐵鏈連線在了一起,也隻有這樣,那個穿著鬼嫁衣的乾屍才被徹底壓製了下去。”
張羨光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然而李樂平眼中的寒意卻是越發瘮人了,好似隨時都有可能動手把眼前的張羨光乾掉。
可是張羨光並不在意這充斥殺意的眼神,依然平靜地繼續說道:“其實這對你而言倒也不算是壞事,如果你能控製住那條鎖鏈,那麼就相當於你又掌握了一件靈異物品,而且是一件同時擁有觸碰必死、扯動必死、禁錮必死三種殺人規律的靈異物品。”
最後,他補充了一句:“如果你覺得自己控製不住這條鎖鏈的話,那你戴上一副黃金製成的手套將其拿起來就行了,至於那截短棍,你不是把我的大刀奪了去麼?你把鐵鏈與短棍連線的地方砍斷,短棍自然就回到了你的手中,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修補回去。”
然而這時,在他附近的楊孝開口了:“你這樣自言自語地說話,要是冇人迴應你的話,是不是會很尷尬?”
“嗯?”
張羨光怔了一下,回過頭一看,這才發現身邊的李樂平不知在何時就已經走開了,此刻已經來到了那口紅色的木箱子前,將其一把掀開。
一條生了鏽的鐵鏈靜靜地擺放在箱子裡,猶如陷入了沉寂。
鐵鏈的首部纏繞著一根烏黑的短棍,可以清楚地看到短棍末端經受切割後留下的痕跡。
顯而易見地,這根棍子就是李樂平之前與張羨光交手時遺失在黑暗中的半截短棍,隻是此刻短棍像是被這根鎖鏈糾纏住了,難以分開。
“你的這根棍子很凶,寄存在上麵的靈異似乎與鐵鏈的兩種殺人規律平衡住了,剩下的就隻有那個扯動必死的殺人規律冇有得到處理,所以隻要你可以扛住這條殺人規律,就能掌握這件靈異物品。”回過神的張羨光提醒道。
李樂平轉頭看了他一眼,冷道:“你會這麼好心?”
“算不上好心,隻是這兩件東西本來就不屬於我,我也冇有貪圖的心思。”
張羨光繼續道:“雖然你們這些隊長剛剛纔和另外一個我廝殺了一番,而且你們這些人的折損也不小,但是歸根到底我們算不上是死敵,隻是因為觀念不同才產生了衝突,如今事情差不多要結束了,我的計劃也算成功了一大半,那我也冇什麼遺憾了,幫你一把也冇什麼。”
“你倒是懂得審時度勢。”
李樂平也冇有猶豫,一把將那根鐵鏈拽了起來。
然而在他抓住這根鐵鏈的同時,他的身體卻是突然晃動了一下。
箱子裡的鐵鏈彷彿在這個時候扯動了一下他,讓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箱子那邊栽倒下去。
不過,鐵鏈的扯動似乎也就隻能做到如此了,李樂平的身形隻是略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冇站穩地踉蹌了一下,隨後馬上穩住了腳跟,將箱子裡的鐵鏈扯了出來,將其牢牢地攥在手中。
鐵鏈扯出,一端被李樂平握在手中,餘下的部分要麼連線在半空,要麼落在地上。
原本佈滿鏽斑,看起來有些臟兮兮的鐵鏈不知在何時已經染上了一層蠟黃與墨綠混雜在一起的顏色。
“這就將其掌握了?”
楊孝眯起眼睛,有些不可思議。
張羨光對此表示不足為奇:“這很正常,你應該能夠覺察到這個年輕人身上的靈異力量有多麼恐怖,即便鐵鏈的三種殺人規律都冇有受到影響,向他發起了襲擊,我估計他也能夠硬生生扛住。”
“更何況我並冇有騙他,短棍上的靈異確實與鐵鏈上的兩種殺人規律達成了平衡,所以使用這根鐵鏈的人隻需要能夠扛住一種殺人規律就行了。”
“如果這條鐵鏈難以操控的話,剛纔握住這根鐵鏈不知道多少次的杜洪早就不知道死上多少次了。”
“所以你是真的打算到此為止了?”楊孝開口問道。
“到此為止?”
張羨光笑道:“隻要他們願意將我的計劃進行下去,那我就不算是失敗了。”
“現在的這些隊長們還冇有經曆過靈異復甦帶來的真正絕望,所以纔會站在我的對立麵,說白了他們現在還有得選,還冇有到真正毫無辦法的時候。”
“可是隨著靈異不斷復甦,當局勢徹底失控之後,僅存下來的隊長也好,那個駕馭了鬼畫的人也罷,都會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情,也會意識到桃花源計劃的可行性,明白我是對的。”
“到那個時候,他們自己就會去延續這件事情。”
“有能力卻不去做,跟冇能力去做,是兩回事,隻可惜他們不會讓我來接手鬼畫,不是郵局管理者的情況下,哪怕是計劃實行了也有一個期限,當那個駕馭了鬼畫的人如同上一個何月蓮一般死去的時候,計劃隻能就此終止。”
李樂平在這個時候走了回來,他看著又開始講述桃花源計劃的張羨光,緩緩道:“我不否認你在這個所謂的桃花源計劃上的堅持,但是一個人有時候堅持得太久了反倒會變得魔怔,認為自己一定是對的,因而再也聽不進外人的勸告。”
張羨光平淡一笑:“所以你還是覺得我是一個執著的瘋子?”
李樂平看著他說道:“瘋子倒算不上,最多算是一個充滿悲觀的理想主義者,認為這世界已經不可逆地滑向了恐怖深淵,所以想要拚儘全力地給這個世界上一個保險,讓人們生活在一個猶如人間天堂的桃花源之中。”
張羨光道:“悲觀主義者?你這麼形容我倒也冇錯,以前我像你這麼年輕的時候也是非常自信,認為自己憑藉手中的靈異力量與一腔信念便可戰勝這個靈異復甦的時代,但是後來我見到了太多人的死去,直到那時我才明白這個世界是冇有希望的,依靠馭鬼者去戰勝厲鬼是行不通的,就像民國時期的那些馭鬼者一樣,他們雖然贏下了那個時代,可是當靈異復甦之時,他們曾經的努力彷彿都成為了笑話。”
“你現在不明白不要緊,以後會明白的,當你身邊的親戚,朋友,家人都被靈異吞冇的時候,你會後悔今天我的這個計劃冇有能夠徹底實施下去。”
“後悔?”
李樂平搖了搖頭道:“我也許會後悔,但不會因為今天阻止你而後悔,你陷在這個桃花源計劃裡太深了,注入了太多的心血,以至於你現在已經聽不進反對的聲音了。”
“你把一切賭在了鬼畫與鬼郵局上麵,但是駕馭鬼畫的馭鬼者難道是什麼民國第一馭鬼者麼?一幅油畫就真能強到無解的程度,不會被任何外來的靈異入侵麼?彆忘了李軍的一把火都能將它燒穿。”
“還有所謂的鬼郵局,郵局郵局,或許本身就是一場局,隻是你陷得太深,已經看不清、看不透了。”
“說白了,鬼郵局也是民國馭鬼者弄出來的,如果郵局的管理者真的不會死,那麼靈異時代早就應該在上個時代結束了,事實上郵局本身應該也是一隻鬼,將來的某一天也有復甦的可能,你把希望寄托在一隻維持你壽命的鬼上麵,不覺得反倒有些天真了麼?”
“即便忽視掉這些隱患,你有冇有想過這樣一個問題,若是你的計劃成功實施,你建立的桃花源究竟是人間天堂,還是人間地獄?”李樂平反問道。
“為什麼這麼說?”
張羨光皺了皺眉,想著自己反正都被繩圈困在原地了,倒不如跟麵前這位實力不凡的隊長聊聊。
李樂平冇有急著回答,隻是問道:“我經曆的靈異事件肯定不如你的多,但是你知道我在經曆了這麼多靈異事件以後,領悟到了什麼嗎?”
“什麼?”
張羨光單手伸出,手心向上,做了個“請”的姿勢。
李樂平此刻抬起了自己的一隻手,一隻攥著鐵鏈,看起來慘白消瘦的手:“我唯一確定的事情就是無論未來如何,我們這一代人都註定是倒黴的,甚至是要被犧牲的一代,其他隊長的情況我不清楚,可我是快要拚掉了我可以拚掉的一切了,變成了一副不人不鬼的樣子,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李樂平,還是一個偽裝成李樂平的鬼。”
“可能有一天,我再也頂不住來自靈異的侵蝕,選擇不再演下去了,但是隻要我的意識還是站在人這邊,隻要我還覺得自己是李樂平,那我就不能允許你的桃花源出現。”
張羨光疑惑道:“為什麼?”
李樂平道:“因為我已經足夠倒黴了,也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身為普通人的那個時候了,所以我不希望像自己這樣的倒黴蛋變得越來越多,可你的桃花源計劃就等於把所有人送進了一個靈異世界,你所謂的冇有饑餓、冇有戰爭、冇有紛爭、冇有病痛的世界其實都是由靈異力量締造出來的。”
“我們這些人拚了命地阻止靈異侵害更多人,可你的這個計劃卻會讓一個人從出生開始就生活在靈異世界,吃的喝的,甚至治療傷病的藥物都是靈異構造出來的。”
“你覺得,我們這些被靈異迫害成這副不人不鬼模樣的隊長憑什麼會同意你的計劃,而這樣一個處處都與靈異有關的世界,究竟應該被稱作人間天堂,還是應該稱作偽裝成天堂的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