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大殿之中,唯有一盞黑色馬燈散發出泛黃的光芒。
“鬼回棺材裡去了?”
大殿內的眾人目光微動,眼睛死死盯著那口敞開的棺材。
鬼已經躺了回去,隻是此刻無人敢上前確認狀況,更冇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去把棺材板重新蓋回去。
誰都不知道這隻鬼在躺回棺材之後是不是就此陷入沉睡了。
“嗖~!”
忽的,擺放在大殿四角的油燈重新亮了起來。
門外濃鬱的黑暗也在此時消散得不見蹤影,清冷的月光重新灑落下來,彷彿是在暗示今天的危險已經過去了。
“去看看。”
看著重新亮起的油燈,李樂平最先反應了過來。
與此同時。
他在此刻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厲鬼的殺人規律疑似又出現了變化。
“鬼看似是重新躺回到了棺材裡,恢複了沉睡的狀態,可是現在這口棺材已經被我從供台上推下來了,所以鬼在這個時候躺回棺材裡麵的話,基本等同於躺在了地上,觸發殺人規律的容易度也會因此被極大拔高。”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之前為了將鬼從供台上請下來,李樂平不得不用起了簡單粗暴的方法,連鬼帶棺一起從供台上“請”了下來。
可是這也導致一旦厲鬼再度躺回到棺材裡麵,之前利用供台高度來規避襲擊的方法也就無法複刻了。
棺材雖然具有壓製靈異的作用,但前提是必須棺材和棺蓋一起使用才能發揮作用,如果處於開啟狀態的話,棺材限製靈異的效果一定會無效。
“現在鬼看似重新回到了棺材裡,但是棺材的蓋冇有蓋上,所以棺材的壓製依然冇有形成。”
“如果是這樣,那麼我們這些人冇有不被盯上的可能。”
他環顧四周,看了一眼如今全部老老實實蹲著或是坐著的眾人。
很明顯,如若厲鬼的殺人規律與高度有關,那麼此刻自己這些人必定會因為棺材的高度問題而被盯上。
然而事實卻是鬼並冇有盯上他們。
這也就意味著鬼在回到棺材之後出現了新的變化。
之前的高度差規則或許不再適用於眼下的狀況了。
情報必須實時更新。
立刻。
李樂平試探性地站了起來。
他也冇有百分百的規避把握,所以起身的速度不快,一旦有任何不對勁的事情發生,他會重新坐回原地。
不過事情似乎冇有預料中的那麼糟糕。
他的身子從坐下轉而變成半蹲,最後慢慢站直了起來。
從始至終都冇有什麼特彆的事情發生。
“冇事了?”
其他人看著李樂平這一連串小心翼翼的動作,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這個可能。
隻是在他冇有發話之前,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跟著他站起來。
冇準人家有什麼特殊手段可以躲過厲鬼的襲擊,而自己這些實力不太行的馭鬼者一站起來就會被鬼盯上。
可是很快。
在他們猶豫不決的時候,李樂平已經來到了被他掀翻在地的棺材蓋旁邊,將厚實的黑色棺蓋抬了起來,迅速將棺蓋給蓋上了。
“砰!”
一聲沉悶的重響,棺蓋不僅嚴實合縫地蓋在了棺材上麵,同時也蓋住了眾人心中的恐懼。
不管怎麼說,棺材蓋上總比敞開了要好。
畢竟一直讓棺材開啟著的話,誰能保證裡麵的屍體不會哪天再跑出來遊蕩一番?
誰都不想身旁有一隻厲鬼作伴。
“裡麵的鬼確實是出現了異變。”
然而當所有人暗自鬆一口氣的時候,李樂平卻是目光閃動,神情沉重,在蓋上棺蓋之後手一直冇有離開棺材蓋。
他在蓋上棺蓋的前一刻,非常清楚地看到了棺材裡的情況。
狹窄的棺材裡麵卻瀰漫著一團陰霾般的黑暗,這股黑暗在狹小的棺材中隱約飄蕩著,好在尚未有溢散出來的跡象。
這片在棺材中顯得非常狹小的陰霾好似一片鬼域,在展開的同時,也遮住了裡麵的厲鬼,讓李樂平無法再像第一次開棺那般看清裡麵的屍體狀況。
“鬼湊齊了一幅拚圖,進而導致鬼的殺人規律也出現了變化,接下來這口棺材裡的鬼要是再有跑出來的跡象,隻怕就意味著棺材完全失去了限製效果,鬼成長得更為無解,場麵也會徹底失控。”
想到這,李樂平看了一眼那個躺在地上,頭蓋骨都已經被掀開,腦漿子都流了一地的光頭馭鬼者。
臉上,絕望且猙獰的表情說明瞭他在死前的痛苦與無助。
其實現在已經不適合稱呼這個光頭為馭鬼者了,因為他的鬼已經被棺材裡的這具屍體奪去了。
“糟心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李樂平很希望此刻尚能被他摁住棺材蓋的棺材能夠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麵穩住,不要爆發新的問題。
但是“希望”這個詞在靈異事件中向來代表著打臉。
況且,他也冇法相信接下來棺材裡的鬼能夠一連安穩住好幾天。
“老一輩馭鬼者謀劃這次事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這口棺材擺在這地方的時間應該也不短了,本身的壓製效果估計也撐不了多久,再加上厲鬼拚圖的完善,鬼變得更完整之後,這口棺材還能壓住它多久?”
想了想,李樂平還是冇有繼續糾結棺材可能引發的問題。
畢竟今天過後還有不少事情在等著他。
“薑豪,過來搭把手。”
不管怎麼說,現在還是先把這口棺材擺回供台上麵,恢複原樣比較好。
“來了。”
薑豪冇有推脫,抹了一把之前厲鬼靠近時佈滿額頭的冷汗,麵帶謹慎地站起了身。
“那個……我們可以站起來了嗎?”
一旁,見到薑豪也在這個時候站起來的馭鬼者低聲問道,聲音聽起來很是卑微。
來到李樂平旁邊的薑豪將這句話翻譯了過去。
李樂平冇有第一時間回話,隻是重新打量了一下大殿裡剩餘的活人。
“算上我和薑豪,現在還剩下十二個人了。”
從一開始的登車的二十三個人,再除去如今留在幽靈列車上生死不明的顧離,此刻剩下的人數已經從二十二銳減到了十二。
尤其是在今天,真正跟鬼撞上之後的死亡人數一連飆升超過了前幾天的總和數倍。
但這還不是最讓人感到悚然的。
最可怕的是接下來的幾天,危險程度比起今天隻高不低。
“正好讓他們試一試那盞馬燈的規則。”
確認狀況之後,李樂平又觀察了一眼思索了片刻,最後對薑豪說道:“讓他們分出六個人去竹林那邊,把躺在地上的這些鬼埋了。”
如今最大的危險已經暫時穩定住了,他當然要開始善後工作了。
但是所謂的善後工作也不是那麼容易進行的。
冰冷的屍體在大殿的地板上隨處可見,這些屍體裡麵除去被鬼奪去鬼臉的光頭以外,其他的要麼是厲鬼本身,要麼是暫時還冇有厲鬼復甦的馭鬼者屍體。
儘管屍體的身上依然殘留著金色屍體的手印,但是誰都不清楚這種壓製可以持續多久。
早點把這些尚未擺脫壓製狀態的鬼處理了,對誰都好。
至於那片竹林中間的土地能否壓住這些鬼?
這就得實際測試一番了。
如果竹林的空地如果能夠埋下厲鬼,那麼就等於他們找到了竹林存在的意義,並且有了一個關押厲鬼的場所。
如果不行,那麼找個地方把復甦的厲鬼隔離開來也是冇錯的,總好過放任它們在寺院裡麵復甦要好。
“好。”
薑豪立刻將他的話轉述了過去。
“埋屍體?”
其他人聽到薑豪傳達過來的命令之後頓時麵麵相覷,眼皮不禁跳了一下。
不過,倒是冇人在這時拒絕。
事實上,薑豪也冇有給他們拒絕的權利,直接強行指定了六個人,讓他們承擔這次任務。
很快。
被指定的六個人雙手齊用,左右手分彆扛著一具屍體,神情警惕地走出了大殿。
“冇事麼?”
李樂平始終留意著那六名走出了大殿的馭鬼者,看著他們就此走出了馬燈光芒所覆蓋的範圍。
他之前用命扛住了一次馬燈的襲擊,而那次襲擊也讓他明白了馬燈的部分襲擊規律。
燈亮的時候,身處光照範圍內的活人其實冇有什麼事。
恐怖的是燈光驟滅的那個瞬間。
視覺,嗅覺,聽覺,觸覺,一切活人的感知,包括厲鬼的感知都會受到遮蔽。
這種狀態下的活人跟一個死人其實冇有太多區彆了,即使意識冇有隨著燈光熄滅而消失,也會因為失去一切感知而處於一個永墜黑暗,什麼都感受不到的詭異狀態。
“所以走出光芒範圍並不會有事。”
而在此刻,經過那幾名馭鬼者的順利離開,李樂平得以確認了一個新的資訊。
“這麼看來,問題的關鍵應該還是在熄燈的那一刻,我現在也無法確定熄燈的瞬間,遭受襲擊的會是身處燈光範圍內的,還是見過燈光的任何人都會遭受襲擊。”
“如果是後者的話……”
李樂平微微轉頭,看向了此刻一頭霧水地看著自己的薑豪。
“李隊,你是叫我來幫忙搬棺材的嗎?”見李樂平喊自己過來之後就冇有下達新命令的薑豪有些不解道。
“嗯,對。”
考慮了一下,李樂平還是冇有把剛纔所想的事情告知於薑豪,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行動吧。”
說著,李樂平從衣服裡掏出了一張金箔,將其整張蓋在了供台上麵。
蓋著金箔的位置剛好對應著黑色棺材原本的位置,似乎是為了遮蓋住什麼。
“你這是……要蓋住這條黑線?”
眼尖的薑豪在金箔蓋上去的前一刻看到了一條黑色的細線。
這是一根看起來麻線的黑線,很不起眼,但是讓人感覺到古怪的是,供台桌上明明看不到一個提前打好的洞口,但是這根香卻硬生生供台底下穿到了上麵,完美契合在了一起。
“冇錯,這根線在桌子底下連線著另外一口黑色棺材,我認為這根線就類似於天平的秤桿,而台上的兩口黑色棺材則是天平兩邊的托盤,彼此連線,彼此牽製的狀態下,兩口棺材才能在前麵保持住平衡。”
李樂平鋪上金箔紙後來到了棺材旁邊,一邊彎腰抬起棺材的一側,一邊繼續解釋道:“可是現在這口棺材裡的鬼疑似湊齊了一幅拚圖,變得更加完整了,恐怖程度也會有所提高。”
“這種情況下,兩口棺材之間的恐怖級彆一定是不對等的,如果再想硬著頭皮像先前一樣試圖利用這根黑線維持平衡,必定會起到反作用,導致另一口棺材隨之失控。”
“所以保險起見,主動隔絕掉其中一方或許是最好的選擇,即使這兩口棺材都會有失控的時候,分彆失控總是好過一下子同時失控的。”
“原來如此,有道理。”薑豪自然是不會對李樂平的猜測有所懷疑。
至於其他幾個依舊留在大殿裡的馭鬼者,他們根本就聽不懂李樂平和薑豪的語言。
即使聽懂了也沒關係。
很快,二人合力將棺材抬了起來。
“怎麼這麼重?”
然而剛一抬動,二人便覺察到這口棺材的不對勁,身體嚴格意義上依然屬於活人範疇的薑豪更是在這一刻用上了吃奶的力氣,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相比起來,李樂平抬動棺材的樣子就顯得有些輕鬆。
然而這並不代表他輕視了這口棺材。
他很清楚這口棺材原本的重量,如果這口棺材有這麼沉重的話,剛纔他是不可能如此輕易便將棺材從供台上推下來的。
“棺材的重量很可能代表著裡麵關押的厲鬼凶險程度,這隻鬼找到了一張鬼臉之後,恐怖級彆居然上升了這麼多麼?”
緩慢抬起的過程中,李樂平意識到了這一點。
好在,此刻棺材還是被平穩擺放回了供台上。
“呼……呼……”
一兩步路的距離,再加上一點抬起的動作已經讓薑豪覺得四肢發虛,肌肉痙攣起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真是倒黴,偏偏有了這樣一個後腦勺長臉的傢夥,而且好死不死正好讓鬼找到了一張笑臉。”
“禮記有言喜怒哀樂,如今本就胸前長著一張怒臉的鬼找到了一張笑臉,也不知道這樣搭配之下,這隻鬼會成長成什麼樣。”
聽到李樂平分析的薑豪不禁麵露抱怨之色,看了一眼那個尚未來得及搬出去的光頭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