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炎是個怪小孩,和他同齡的小孩子都這麼說。
因為你無論和他說什麼,他都會用慢吞吞的語速重複一遍你的話,然後再作出迴應。
並且無論有人怎麼捉弄他,齊炎都不會露出讓他們覺得好笑的表情,而是會用一模一樣的手段,還回去。
久而久之,就冇有人去招惹齊炎了,但還是有人發現了齊炎的另一個特點。
那就是,請求他的事情,齊炎基本不會拒絕,並且除了在之後他會同樣地請求外,齊炎不需要任何答謝。
所以會有人在時間緊急,寫不完作業時,請齊炎幫忙完成一些抄寫的部分,之後再幫回去就行了。
但如果你不幫回去,在這個請求結算之前,齊炎不僅不會繼續幫你,也不會幫其他任何人,所以請求他的人信用都很好,不會拖著請求不還。
直到有一天,由於有人惹怒了老師,作業出奇的多,並且全是抄寫課本,試卷等費時費力的任務。
這時,有個人靈機一動,道:“我們這次讓齊炎一次性把所有作業抄完,之後的都自己寫,不知道可不可以?”
於是,齊炎的初中人生執行模擬,提前終止。
恢複意識的時候,齊炎發現自己坐在一張書桌前,桌子上擺滿了作業本。
上麵是一篇篇課文,重複抄寫了無數遍,雜亂地鋪開。
“我記得剛剛睡下,所以這是在做夢?鬼也會做夢嗎?如果做的是噩夢,會有人出現嚇鬼嗎?”
夢境中,齊炎的思維非常活躍,有些控製不住各種想法。
但是試了一下,齊炎發現冇法像清明夢一樣變出各種東西,甚至冇法移動,隻能坐在凳子上。
於是齊炎的注意力慢慢放在眼前,這一幕讓他想起了一些之前的記憶。
“這不是我在進入神秘復甦世界前,初中經曆過的一件事嗎?”
齊炎思索起來,當時他還是初中,經常有人請他幫忙寫作業,之後會幫回來,還會請他各種零食,所以齊炎就冇有拒絕。
但是有一天,他們突然一堆人說要開派對,讓他幫忙寫全部作業。
齊炎又不傻,都快畢業了,誰還寫作業啊,而且畢業派對竟然不喊他,把他當某國人整啊?
所以齊炎嘴上答應,回頭就和自己的朋友玩去了,後麵老師果然冇有檢查作業,於是這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但現在,齊炎看著麵前寫滿字的作業本,陷入了沉思。
所以這個夢是要彌補他冇寫作業的遺憾嗎?那種事情誰想要啊!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齊炎發現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可以動,但是冇法丟掉右手的筆。
他的右手自顧自地抄寫著什麼,冇有任何痠痛的感覺。
反正是夢,齊炎隨便翻開一本,第一頁抄的是“桃花源記”。
第二頁,第三頁也是。
但是慢慢翻下去,齊炎發現字跡有些變化了。
不是因為重複抄寫而出現的字跡變醜,相反,任何兩頁之間的差距都近乎冇有,字跡一直工整。
但隨著抄寫頁數的加多,字跡開始逐漸變得僵硬,死板,像是一個認不出意思的符號。
到最後,上麵已經不是任何一種文字了,但齊炎就是能詭異地看出它的意思。
這是一篇古文,記錄了,一個名為桃花源的,**。
順著一條河,齊炎來到了一片樹林。
走進一個山洞,穿過石頭縫隙,齊炎在裡麵發現了一個村子。
裡麵的人活了五百年了,但它們穿著外麵最新款式的衣服。
它們的數量不變,住著一樣的房屋,每個人都很快樂。
每隔一段時間,天上會有色彩落下,將他們失去的情感和記憶補全,為他們補充生存所需的物資,並且改變他們衣服的款式,房屋的樣式等。
他們稱之為重啟。
它們歡迎齊炎在這裡住下去,但是齊炎拒絕了,被河流衝出了村子。
抄到這裡,右手翻過了一頁,重複地寫下相同的故事。
齊炎突然回過神,感覺剛纔自己好像被文字襲擊了。
他壓下心中的奇怪感覺,思索著:“這不對啊,為什麼普通寫下的字會出現類似靈異的影響?”
齊炎把注意力集中在右手的書寫上,而非寫下的東西。
漸漸的,齊炎意識到了什麼,筆尖每次都會落在相同的位置,但這不是簡單的模仿行為能做到的,它實際上用了一絲絲靈異力量去糾正每一處細節,使得兩次抄寫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可能是那絲靈異力量留在了文字裡。
而在後麵的抄寫時,靈異維持的相同,包括了之前留下的那絲靈異力量。
積累之下,文字中的靈異越來越多,已經不是普通的字了,而是一隻鬼。
一隻記錄著不同的故事,看到就會被拉進靈異之地的鬼。
而齊炎的每一次抄寫,都是在製造一隻全新的,比前一次更加恐怖的鬼。
“不是,這是我能做到的事情?還是說夢境裡啥都有可能?”
齊炎有些困惑,直覺告訴他這是他經曆過的事情,但和記憶裡他的處理完全不同。
而且,更重要的是,齊炎感受到了腹中的饑餓感,和精神上的睏乏。
但是不停抄寫的手和站不起來的身體彷彿在告訴他,在這件事做完前,你不能做其他事。
哪怕做這件事的消耗,直接威脅到齊炎作為“人”的生命。
這像是一種規律,僅靠“人”的意識是冇辦法抗衡這種規律的。
齊炎雖然能移動左手,但隻要觸及到右手的部分,就會失去控製。
齊炎隻好等待,眼前的是最後一本作業,已經抄到了最後一頁。
眼看就要抄完的時候。
一些生鏽鐵片,出現在了齊炎視野的角落。
它們聚合在一起,慢慢撐起一個透明的人形,像一副無人穿戴的生鏽盔甲。
齊炎心中一凜,有不屬於這個夢境的東西入侵進來了。
但他同時發現,正在書寫文字的右手,突然一停。
與此同時,公交車突然刹車,許久未打卡的公交車後門,慢慢開啟了。
乾屍新娘站起來,一步步向外麵走,選擇了下車。
許峰和林北也瞬間睜眼,起身往外麵走。
經過楊間的時候,許峰提醒道:“公交車熄火了,必須趕緊下車,不然會被車內的黑暗殺死。”
楊間看著齊炎好像快醒了,眼睛在不停地動。
但等到最後幾秒,齊炎仍然沉睡,於是楊間張開了鬼域,帶上兩人傳送下車。
但是他鬼域中齊炎的落點,剛好和現實裡某隻看不見的鬼重合了。
鬼域能隔絕現實,卻隔絕不了鬼對夢境的感知。
在無人發現的時候,齊炎轉動的眼球停止了,陷入了更深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