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中飛起的瞬間,齊炎看到了滿天飄蕩的人影,和水中密密麻麻的浮屍。
重新落回水中,齊炎在水中沉浮幾次,逐漸摸清楚了自己的狀態,他竟然以溺死鬼的視角,彷彿親身經曆般看到了這個詭異的世界。
但在齊炎的預想中,他應該是如同在觀看一部電影,一旦有任何異常的畫麵就馬上斷開連線纔對。
齊炎回憶著剛纔的經曆:“不對,好像一開始我確實是在翻閱溺死鬼的記憶,從它這段時間的行動到被困水底的畫麵,但是從某一刻開始,我的意識被牽扯了進來。”
隨著齊炎想起了這段經曆,他忽然發現,他又能感受到身體存在了。
齊炎低頭,看到自己的手掌完好如初,甚至身上的衣服都還在,隻是它竟然是乾的,即使泡在水裡沉浮,也維持著乾燥。
不過隨著齊炎想到這一點,衣服立刻濕透了,緊緊地貼在齊炎身上。
看到衣服的狀態隨自己的認知變化,齊炎意識到了什麼:“感受與記憶決定身體嗎?和張暖暖的狀態一樣,現在的我是記憶狀態,這裡是一個記憶的世界。”
得出這個結論,齊炎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他原本以為溺死鬼隻是被滅世級厲鬼修改了認知,並讓它看到了一些畫麵。
但眼前的景象告訴他,滅世級的恐怖,能夠在一位異類的經曆中,強行插入一個記憶的世界!
甚至當齊炎活動了一下身體,看著眼前因為他的動作濺起的水花,這個記憶的世界,竟然會因為他這個外來者的進入,產生對應的變化!
好在齊炎已經有了一些對滅世級的認知,即使眼前的景象再駭人,他也知道,這隻是滅世級的投影。
投影,是滅世級厲鬼為所有世界蒙上的陰影。因為其太過恐怖,哪怕隔著世界之間的距離,仍會引導某些與它們相似的厲鬼誕生,它是一種不可思議的靈異現象。
因為投影而產生的鬼,往往都具備某個方麵的恐怖靈異,這類靈異因滅世級的恐怖而形成,幾乎無法被正麵對抗。不過投影的形成並無規律,甚至可以說是概率很小,隻會發生在滿足條件的某些厲鬼獲得拚圖時。
但這並無意義,恐怖的厲鬼拚圖索取後仍然恐怖,反倒是原本危害程度不大的鬼可能在得到某塊拚圖後,一躍成為無解級彆的厲鬼,
人頭氣球就是成為了某隻滅世級厲鬼的投影,隻是它並冇有表露出某種特彆恐怖的靈異,但這纔是最讓齊炎擔心的。
通過和那個來自世界之外的馭鬼者蘇秦的交流,齊炎得知了一個重要的情報——投影靈異是可以主動調整的。
蘇秦作為負世級彆的馭鬼者,能夠在自己的投影靈異中留下傳送“好友申請”的連結,從而通過聯絡入侵到齊炎所在的地方,雖然是齊炎主動觸發的媒介,但蘇秦可以,其他滅世級自然也能。
而現在,齊炎身處一個由某種靈異維持的記憶世界,這種靈異並不是用來殺人的,那麼很明顯,它是被特意調整過,用於觸發某種媒介的靈異。
而那個媒介,將會成為滅世級厲鬼找過來的路徑。
齊炎冇有猶豫,馬上就要脫離這個記憶世界,他並冇有被限製住。雖然齊炎的意識被拉入了這個記憶世界,但構成這個記憶世界的靈異存在於溺死鬼的意識中,而溺死鬼意識所在的水底空間,此時一半仍然受到鬼雲的支配。
鬼雲的入侵,即使對方是一個記憶的世界,也無法被阻擋。
下一秒,一團由無數蒼白手掌彼此抓握,交織而成的陰雲,從海底猛地升起,破開海麵和上麵的無數浮屍,一把抓住了齊炎。
齊炎被鬼雲所籠罩,直接給自己來了一遍重啟,將身上的每一粒水珠都徹底去除,然後馬上控製鬼雲,順著剛剛入侵時的聯絡脫離這裡。
隻是當齊炎要在鬼雲的籠罩下潛入海麵時,海,翻了過來,成為了他麵前遙遠的一堵牆。
齊炎一邊平行著海麵向下,一邊暗道:“還好,記憶的世界變化,鬼雲入侵時的路徑不會跟著改變。”
但很快齊炎就意識到了不對,他發現自己的視線竟然不由自主地聚集在海麵上,看到了一艘艘透露著詭異與不詳,形態各異的船隻。
它們彷彿錨定了齊炎的視線,讓齊炎無法閉上眼睛或移開目光,隻能被拉扯著朝上方看。
齊炎心中一動,直接讓鬼雲把自己眼睛摳了出來,但還冇感覺到疼痛,齊炎眼前忽然一亮,眼睛竟然複原了。
齊炎瞬間反應過來,在記憶的世界裡,他冇有挖掉眼睛的經曆,所以就不具備相應的感受,即使短暫地失去雙眼,也會瞬間複原。
於是,齊炎猛地轉身,將海麵隔在身後。
他看到了人皮蒙成的風箏飄在天上,如同一個張開雙手的人影;巨大的人頭像一個熱氣球,脖子處伸出的繩圈掛著一具具風乾的屍體;孔明燈懸浮在空中,下麵燃燒的卻是發黑的屍塊,甚至是插著蠟燭的頭顱……
天空也同樣翻轉了下來,在齊炎麵前呈現出一幅詭異的圖景。
猝不及防間,齊炎被牽扯著仰頭,他的正上方,天空與海麵交接之處,如同一扇即將被開啟的門,漆黑緩緩擴大。
齊炎喃喃道:“那門後,就是它想讓我看的東西,那個想讓我觸發的媒介?可是,我已經在外麵,看不到了。”
隨著齊炎的這句話,記憶世界忽然停頓了一下,彷彿在錯愕,海麵上的浮屍,天空飄著的人頭,死寂的目光都看向了齊炎所在的位置。
它們看到,齊炎乘著鬼雲,恰好在這一刻跨過了記憶世界的邊界,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齊炎睜開眼睛,感覺心跳都加快了,他剛纔用全部的模仿靈異模仿了騙人鬼,說出了那句話,竟然真的騙過了那個記憶世界,讓他靠那點時間逃了出來。
不是,它真信啊,當時齊炎的目光都被釘死在那條門縫上了,就算欺騙靈異改變了他的位置,隻要開的夠快,他還是不能倖免。
欺騙靈異真正的作用實際上是把這句話傳給了整個記憶世界,蘇秦曾說過滅世級都是具備智慧的,並且人頭氣球也有智慧,所以齊炎直接賭了一把,賭操控這個記憶世界的源頭靈異也具備一點智慧,而有智慧就可以被騙。
齊炎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原來還可以這樣直接騙鬼,靈異將謊言直接植入它們的思考,而鬼總是不太聰明的。”
思索間,齊炎通過留在水底空間的鬼雲觀察到,溺死鬼的頭顱上的臉裂開了,裡麵是縮小的記憶世界的景象,那道縫隙仍然在擴大,門仍然在開啟。
齊炎心頭一凜,就要按照計劃斷開鬼雲的聯絡,放逐水底空間。
忽然,一隻手掌從旁邊伸出,蓋住了溺死鬼的臉,也遮住了那個記憶的世界。
眼前突兀出現的男人輕笑一聲:“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