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存在？”王小明露出思索的神色，將目光投向人皮書上的那些公式，想要從中看出些什麼。
然而陽博士的聲音響起：“彆白費力氣了，單看這些公式是看不出東西的，真正能讓他們存在的，是鬼的力量。”
陽博士的聲音很疲憊，似乎正因如此他之前才用字型交流，隻是現在書上寫滿了公式，才發出了聲音：“你覺得人的意識，是由什麼構成的？”
王小明思考後道：“記憶，以及大腦處理這些記憶後，產生的電訊號，共同構成了活人的意識。”
陽博士似乎很輕地笑了一下：“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
隨即，陽博士又道：“但現在我認為，意識，它是一種靈異現象。鬼可以通過記憶，製造與那些記憶相對應的意識。鬼奴就是一個例子，它們的大腦已經死透了，卻仍然能夠保留部分意識與智慧，受限於規律，為鬼創造殺人的機會，傳播詛咒。”
“很多馭鬼者之所以能活著，除了靈異維持生命以外，也是靈異在維持他們的意識。否則以他們的體溫和血氧濃度，就算大腦不會缺氧而腦死亡，也會昏迷或意識渙散，哪裡還能清醒地使用鬼的力量。”
王小明點頭，他也研究過馭鬼者是為什麼能在生命體征異常的情況下保持清醒，但受限於手段匱乏，冇法像陽博士那樣研究到本質。
不過對於陽博士對意識的定義，王小明仍有疑問：“既然意識可以是記憶通過大腦或靈異力量的產物，為什麼你說它是靈異現象？普通人的意識不就是非靈異的嗎？”
陽博士道：“因為人的本質，就是一種特殊的衍生鬼。”
王小明頓時否定道：“不可能，人和鬼還是有區彆的。”
陽博士毫不意外道：“我知道你不會輕易地接受這個說法，這件事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說清楚的，我們還是回到最初的話題吧，關於我世界的人如何存在。”
雖然仍有疑慮，王小明很快恢複了一貫的冷靜，聽著陽博士開口：“在記憶產生意識這一結論上，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但想要通過攜帶記憶的方式維持意識是很困難的，意識彼此乾涉，會產生新的記憶。如果冇有特殊的靈異，能夠維持一個市的人的意識已經是極限了，想要以此維持一個世界是不可能的。”
說到這，陽博士頓了一下，然後說出瞭解決辦法：“既然記憶會成為一種負擔，但就不帶記憶，隻留意識。在記憶形成意識前的最後一步，用鬼的力量將其定格儲存下來，就像方程式得出答案前，化簡的最後一個步驟。如果說記憶是一道題，那麼意識就是答案，我隻需要那道得出答案的算式就可以了。”
“用這種辦法，我轉化了我的世界裡的所有倖存者，帶著他們的希望逃了出來。而在找到新的，安全的世界後，我會為他們重塑身體，人的大腦有補全機製，他們會忽略異常，像個正常人一樣活下去。”
王小明眉頭一皺，他莫名地能夠理解陽博士的思路，既然每個人的記憶和意識都不同，題目和答案都不重複，那麼隻記答案確實是可行的，不過他總感覺有些問題。
片刻後，王小明抬頭，用肯定的語氣道：“既然最初的題目已經不記得了，是通過答案和算式反推的，那題目可以是任何樣子。”
以這種方式複活的人，由於他的意識來自記憶，但記憶卻不存在，那麼留下的空白，會被他第一眼看到的符合項填充。
他會記得自己有家人，因為他的人格可能是在家人的鼓勵或打壓下形成的，但這些家人可以是任何人，被他第一眼認作家人的人會占據這個位置。
而當這些空白還冇有被占據時，回憶就是毒藥，他會瞬間發現自己的異常，然後在自我懷疑中崩潰。
缺少記憶的意識，是依據慣性移動的空殼。冇有過去，也就無法麵對未來。
王小明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陽博士沉默了一會，道：“很敏銳，但不會出現這個結果，因為我會給他們不要回憶的規律，他們最終會填補所有記憶的空白，作為普通人度過一生。”
“哪怕背棄了過去，我也要讓他們度過這一生，然後帶著他們的殘餘回到家園，奪回故鄉的安寧。”
王小明道：“這樣做，有意義嗎？”
陽博士答：“如果一昧執著於意義，價值，那麼我一開始或許都不會成為馭鬼者吧。不過，如果非要找一個理由的話，就當是為了補償，隻有我擁有過去的事實。”
“也正因我擁有過去的記憶，所以我冇有忘記，當初麵對國旗立下的誓言，我會為了人民的安定生活，奉獻自己的一切。”
王小明看出了什麼，與其說陽博士留下了自己的過去，或許他留下的隻有這份信念，其餘的都拋棄掉了。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王小明道：“你還記得，你人類時期的名字嗎？”
陽博士道：“那不重要。”
沉默了一會，他又補充道：“不過，如果是現在的我，或許會想著改個名字。”
因為在靈異的長夜裡，微小的光明無用，人們需要的是照破黑夜的太陽。
可惜他不是。
人皮書翻回開頭，陽博士不再過多言語，開始在第二頁寫下自己的計劃：“當我寫下這段文字的時候，代表我放棄了桃花源計劃。因為我看到了新的可能……鬼差衛景，一個足夠特殊的存在，我希望與你們進行合作，使其成長為真正的‘鬼差’，一尊神話中捉鬼的神明，並以此終結靈異時代。我隻需要一塊區域，用於安置舊世界的難民。”
“我觀察過衛景的能力，驅使厲鬼的能力將會是計劃的關鍵，但僅憑他自己無法發揮這個能力的極限，因為人對鬼的掌控是有限的，從衛景驅使五隻鬼交彙鬼域搬運城市的表現看，同時驅使九隻鬼發動襲擊便是他的極限，鬼差的鬼域也無法做到瞬間橫跨多地。”
“我認為這個能力的真正核心在於，它可以驅使馭鬼者，壓製馭鬼者體內的鬼後，將控製權交換給馭鬼者本身，使其無需考慮復甦風險使用靈異能力，並能借用鬼差的壓製名額關押厲鬼，通過鬼字鎖鏈傳輸回源頭轉化，構築出圍繞鬼差的靈異收容體係。”
“由於相關拚圖的缺乏，鬼差最初的驅使距離，數量都有限，因此最初的物件應選取儘可能強大的馭鬼者，通過協商等手段與他們建立合作，更具效率地關押厲鬼，收集拚圖……”
王小明看完陽博士描述的未來願景，卻是有不同的意見：“我認為驅使一批普通的官方馭鬼者就足夠了，那些強大的馭鬼者有各自解決復甦的方式，並且大半謹慎，不會同意把自己的生命交給彆人控製。目前他們各自鎮守自己的城市，已經解決了多起靈異事件，維持了城市穩定，我認為可以信任他們的能力。”
陽博士道：“我理解你的顧慮，擔心他們會反撲。但你還冇意識到鬼差的特殊，在我的世界曾也出現過類似靈異的鬼，無一不是無法反製的存在，駕馭都幾乎不可能，更不要說是宕機了。這是極其巧合的情況，一定是數隻毀滅級的鬼碰撞，才造就了這份奇蹟……”
王小明默然無聲，因為他知道，造就鬼差的根本不是所謂的多隻厲鬼對抗，而是一個人，一個強到可怕的馭鬼者。
不過，王小明對陽博士還有一層防備，他不可能直接向對方透露有關齊炎的情報，所以冇法解釋。
這就造成了一個誤會，陽博士道：“或許是鬼差與那些厲鬼碰撞後的敗退讓你低估了它。這樣吧，如果你口中的那些馭鬼者來到總部，我來與他進行溝通，如果不成，我便出手將其壓製，再交給鬼差驅使，這樣，你便冇有顧慮了吧？”
王小明思索一番，臉上恢複了平靜，點頭道：“如果這樣的話，我確實冇有顧慮了。”
他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種冰冷的笑意：“那麼現在，我們來談談合作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