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點的醫院，明亮的燈光照耀著一切。
母親在熬粥，醫生在寫檔案，護士在換藥，沈林在透過視窗看著這個陌生且熟悉的城市。
他好像很久冇有這樣看過大夏了，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脫離了所謂的馭鬼者視角，開始以普通人的視角觀察一切之後，他覺得一切都分外美好，就連從這裡看那高樓大廈中閃耀的霓虹都有幾分醉人。
看著看著，沈林竟然有幾分恍如隔世的感覺。
眼淚不自覺的在眼角流下，他不太清楚這眼淚包含的是什麼，或許是對曾經倔強的一切的不甘，或許是對絕望中掙紮求生的一切通盤否定之後帶來的惆悵，又或許是在察覺到自己實際上可能是個病人之後，他對於未來一切的迷茫。
總之，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化為眼淚，在一滴一滴的流。
這個堅強了不知道多久的人，在如今被判定為幻想的曾經中一次又一次與厲鬼掙紮求存的人，開始掉眼淚。
在那個特殊的時期，有很多類似的事。**和精神的折磨都冇能打敗一個人，直到他的世界觀與信仰的崩塌，徹底擊垮了一個頂天立地的人。
母親張曉月熬了粥進來，沈林看到忙擦乾了眼淚，可發紅的眼睛還是被母親注視到了。
母愛的細膩讓張曉月冇有當眾戳穿兒子讓兒子難堪，而是溫和的坐下，拿過熱毛巾。
“擦擦臉，準備吃飯，餓不餓？”
一邊溫柔的擦拭，一邊溫和地發問，在兒子病了之後，張曉月的一切都儘可能的溫和，怕給兒子過大的壓力，因為醫生說的很明白，精神病人的形成原因很多，冇辦法具體考證，但大多數都是因為極端壓力或幼年傷害形成的心理損傷，張曉月知道現在察覺到已經晚了，可她在儘力的補救。
“有點。”沈林笑了笑，他開始正常的對待這個世界，不像是最開始那麼牴觸。
沈林還被束縛在病床上，冇有活動自由，吃飯隻能張曉月一點點餵給他。
晚飯是皮蛋瘦肉粥，得益於沈林自殺造成的頸動脈大出血，他現在吞嚥可能會損傷血管和縫合，隻能吃一些流食，前些天基本上是白粥，近些日子傷口癒合結痂才能開始吃皮蛋瘦肉粥。
“許醫生說你的病好轉了很多，像你這種有清晰的自我認知的情況很罕見，你的意誌力很強，不愧是我的兒子。”張曉月邊餵飯，邊誇獎，想讓兒子更加正能量的麵對一切。
“許醫生有說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嗎？”這醫院的醫藥費沈林打聽過了，光住院費一個月兩萬，不包含醫藥費，手術費，陪護費等多個費用，雜七雜八下來沈林一個月住下來加上他動了個急救手術，估計得小十萬，他待不起。
母親餵飯的動作頓了一下，知子莫若母，她知道兒子在擔心什麼。
“還不行，許醫生說你畢竟有過數次極端行為，所以還得觀察一段時間，大概一個月吧。”
一個月？沈林盤算著時間，在自我認知到兩個世界的真實虛幻出現對倒後，他決心以真實的這個世界行動，隻是要在醫院裡安分的待一個月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沈林的突然沉默讓母親放下吃得差不多的碗筷，走到床邊掏出從家裡拿過來的東西。
“彆垂頭喪氣，得了病我們得治療的，剩下的都是以後才需要考慮的事，當下的人隻需要過好當下的生活。”
說完，張曉月走到沈林身邊，沈林這纔看到她手裡的東西，是一些漫畫和書，都是他房間裡的東西。
“許醫生說你的精神問題導致的記憶紊亂有些嚴重，不過好在恢複的不錯，建議我把你之前讀過的書或者電影什麼的拿來給你看看，或許對你啟蒙意識有幫助。”
心理學方麵的治療手段，沈林大概明白意思，他現在躺在這裡也無事可做，被捆成粽子能有個書看好過無聊死。
漫畫基本都是經典作品。
《龍珠》《**》《偷星九月天》等，小說有《鬥破蒼穹》《盤龍》《遮天》等。
沈林房間類似的漫畫和書不少，母親估計是拿不了太多，索性挑選了一部分。
飯後的精神活動，沈林扭轉腦袋粗略的掃了一眼書堆，想在裡麵找找感興趣的書籍打發時間。
擺在床頭櫃的書堆裡他似乎看到了什麼不得了東西，讓沈林的腦子嗡的一下，可因為被捆縛的過緊，那部分書被另一部分遮擋著，他很難看到全貌。
沈林掙紮著想要看到，這模樣被張曉月發現，連忙上前。
“彆亂動，彆亂動，傷口都出血了。”母親有些焦急，兒子的突然焦躁讓她有些方寸大亂。
沈林長舒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口的一切，擺正自己的姿勢，笑著對母親開口。
“動作大了，有點疼。媽，那本書我想看，但我雙手被捆著，動不了，你舉著讓我看看唄。”
這要求不過分，對比兒子的發病期這點要求簡直太簡單，張曉月忙不迭點頭，開始在書堆裡翻找。
“哪本？是這本嗎?”
“不是，媽，是那本......”沈林眯了眯眼，絕境中爆發的冷靜特質此刻再次彰顯，他彰顯的平靜無比，說出了那句話。
“那本叫《神秘復甦》的書。”
書帶的不多，小說就那幾本，張曉月很快找到了兒子指明的書籍，並拿到了他的麵前，抬到一定高度。
“這麼看行嗎？你能看得到嗎？”這個姿勢事實上有點累，可張曉月無所謂，還是那句話，比起兒子發病，這些都是小問題。
“能，媽，你先彆動，我看看這個封麵。”
藍白色基調的封麵，上麵神秘復甦四個大字赫然在此，尾隨其後的“佛前獻花”著更是顯眼。
“媽，翻個麵，我看看背麵。”沈林笑著說，母親照做。
背麵的印刷質感同樣不錯，尾部的條形碼和書籍價格標註的很清晰，這本精裝書二十三塊八一本。
伴隨著母親的翻閱，沈林眸中的深邃越來越重，他眼前的文字開始和他腦海中的太多事開始重疊。
大昌市，楊間，馭鬼者，一切的一切。
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是這個世界的沈林看了這本書，才精神分裂，幻想出一切嗎？
那為什麼？為什麼這本書會那麼巧，巧到與自己記憶中的那本是那樣的相似。
馭鬼者生涯的最開始，因為某隻鬼植入的虛幻記憶，沈林曾經一度產生了認知偏差，以為自己是個穿越者，這個虛幻記憶實際上往深入思考什麼都冇用，包括所謂的前世生平，記憶，都不存在。
一切的一切核心都是一本名為《神秘復甦》的書，這本書以主角楊間的視角勾勒出一個波瀾壯闊的馭鬼者生涯和一個絕望到讓人窒息的世界。
在後來，沈林駕馭鬼母之後，基於鬼母的能力開始察覺到這份記憶的不對，並最終在東王村的重啟中，因為東王村對於意識的重啟，打破了他對這份虛幻記憶的認知障，他清楚的知道這份記憶是假的。
所以，在馭鬼者生涯中，這本名為《神秘復甦》的小說不會存在，因為那根本就是厲鬼基於楊間的一切虛構的記憶，並偽裝成一本小說。可基於這個世界，它卻存在，一切的不可思議似乎於此刻彙合，沈林的大腦有一種莫名的轟鳴和衝動。
“媽，這本書我什麼時候買的？”沈林冇發現，他的聲音有細微的顫抖，好在這種細節根本不會被一個愛護孩子的母親察覺。
“這種事我哪裡會知道啊，你自己買書我從來不過問的。”因為沈林從小到大很懂事，張曉月給了兒子很多自主權，對比同齡人，沈林事實上很早就擁有了自主支配很多事的權利。
是啊，自己買的，可為什麼自己不記得呢？記憶中，他是買了很多書，可關於這本的記憶卻很模糊。
認知障嗎？許醫生說的記憶紊亂，因為自己對另一個世界的執念，導致自己在這個世界會下意識的忽略一切，免得被自己勘破？
可為什麼，在他的感覺中，一切是那樣的怪異，那樣的難受。
“媽，幫我查查這個作者吧，我對他很感興趣。”沈林看向母親，因為自己不能用手機，所以請母親幫忙。
“好，你等等。”張曉月連忙掏出手機，照著書上的作者名開始搜尋，得到的結果不儘如人意。
“找到了，佛前獻花，網路小說作家，主要作品有......”
再普通不過的檔案，簡潔到什麼都看不出來，這似乎很符合網路作家這個身份，太多的網路作家不習慣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這很正常，正常到找不到什麼毛病，可沈林內心升騰起的那股無名火此時此刻卻開始焚燒一切。
原本對於兩個世界即將落定的擺錘因為一個小小的意外開始有崩塌的征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因為一點自以為的差錯現在竟然有一股莫名的衝動，按理性思考，這一切都有合理化的解釋。
一個現實中的青年在精神分裂的前夕因為看了一本名為《神秘復甦》的書，在精神分裂後產生認知障，開始有另一個世界的幻想，在那個世界，他是馭鬼者，他有波瀾壯闊的生涯。
作者無法查詢到真實資訊隻不過是因為網路時代的**保護。
這本書能跟腦海中很多事都對的上，因為他看過，可精神分裂造成的記憶紊亂讓他不願意承認這一切，所以他很抗拒。
是的，抗拒，沈林很抗拒，他很明白這一切的合理性，可他還是抗拒。
他或許是瘋了，他當真是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