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林中的現代化城市------------------------------------------。卡倫走在前麵,一邊帶我穿過坑坑窪窪的人行道,一邊反覆叮囑著巴新的規矩,語氣裡滿是鄭重:“巴新有八百多個部落,每個部落都有自己的禁忌。千萬不能隨便拍部落人的臉——除非他們明確同意。不能觸碰部落的儀式道具,那是他們祖先靈魂的容器。也不能和陌生的部落女性隨便打招呼,有些部落認為女性會‘吸走’男性的力量。”,摩托車上坐著三個年輕人,中間的男孩手裡舉著一隻活雞,雞翅膀撲棱棱扇著風。卡倫繼續說:“上個月有個外國遊客,在胡麗族的領地拍了部落女人的臉,被族人扣了三天,最後賠了兩頭豬才被放出來。”他轉頭看我一眼,目光嚴肅,“在巴新,一定要守這裡的規矩,敬畏這裡的文化。否則,會惹上大麻煩。”,一絲不安又悄悄冒了出來——原來這片土地的禁忌如此之多,稍有不慎便會惹禍上身。我一邊默默記在心裡,不敢有絲毫懈怠,一邊快速打量著周遭。,色彩卻都同樣斑斕。一家小店的牆麵被刷成明亮的 turquoise blue,門口掛著一排用塑料瓶剪成的風鈴,在午後的熱風裡叮噹作響。對麵的二層小樓外牆褪成淡粉色,陽台上晾著幾件鮮豔的布裙,一個光著上身的中年男人靠在欄杆上,慢悠悠地嚼著檳榔,嘴角淌著紅色的汁液。路邊的攤販把水果堆成小山,榴蓮、芒果、山竹的香氣撲麵而來,甜膩中帶著一絲髮酵的酒味。一個胖胖的女人坐在塑料凳上,用芭蕉葉熟練地包著檳榔,手指上沾著石灰的白和檳榔的紅,看到我經過,咧開嘴笑了笑,露出被檳榔染成深紅色的牙齒,朝我晃了晃手裡的檳榔包,用皮欽語說了句什麼——卡倫回頭替我翻譯:“她問你嘗不嘗。”,笑著擺手。女人也不在意,把檳榔包塞進自己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現代與原始的碰撞在這裡稀鬆平常得像日出日落。路邊的牆壁上滿是塗鴉——極樂鳥展開華麗的尾羽,部落圖騰的人麵紋路,巴新國旗上的南十字星,色彩鮮豔濃烈,線條粗獷奔放,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幅幅燃燒的畫。,卡倫帶我住進一家簡陋的小旅館。說是旅館,更像是一戶人家用多餘的房間改建的——鐵皮屋頂,木板隔牆,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檳榔、柴油和某種熱帶花卉的奇特氣味。房間不大,隻有一張鋪著白色蚊帳的單人床、一張掉漆的木頭桌子和一把三條腿用磚頭墊平的椅子。窗戶冇有紗窗,窗框上的綠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窗外就是茂密的熱帶植物,寬大的葉片擦著窗沿,在晚風裡發出沙沙的輕響。燈泡是那種老式的白熾燈,光線昏黃,幾隻飛蟲繞著燈泡嗡嗡飛舞,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坐在桌前,輕輕翻開爺爺的日記。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封皮的極樂鳥羽毛圖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根燙金的羽毛在月光下,金粉殘存的部分微微發亮,竟像是要振翅飛起來一樣。我撫摸著那幾頁被爺爺反覆翻看的紙張,紙頁薄得能透出背麵的字跡,邊角有幾處被水漬洇開的墨痕。爺爺的字跡工整而細密,有一段寫著:“今日沿塞皮克河行至日落,見部落工匠雕木,問及羽毛,長老笑而不答,隻以手指河。河麵波光如羽,似有所悟。”,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蟬鳴和蛙聲交織在一起,成了一首天然的夜曲,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還有部落人低沉的說話聲,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我就要踏上塞皮克河的旅程,去尋找爺爺留下的線索,去揭開極樂鳥羽毛背後的秘密。我不知道前方會遇到什麼——是雨林裡猝不及防的危機,是部落裡嚴苛的禁忌,還是不期而遇的驚喜?對未知的不安,仍在心底輕輕縈繞,可那份對爺爺遺願的執著,對這片秘境的期待,卻讓我無比堅定。我知道,我不會退縮。爺爺的遺願,就是我前行的全部動力。,我捏著相機靠在窗邊。莫爾茲比港的星空格外明亮,冇有城市燈光的汙染,星星像碎鑽一樣撒在墨藍色的天空上,密密麻麻,銀河從頭頂橫貫而過,清晰地照亮了塞皮克河的方向。心裡的期待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而對未知的不安,如同藤蔓上的細刺,時刻提醒著我——在這片秘境裡,唯有敬畏,方能前行。,遠處的黑暗裡,一點微弱的紅光忽明忽暗。,離旅館大約兩三百米的樣子,時隱時現,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吸著煙,又像是部落的火把。它冇有規律地閃爍著,忽而亮一些,忽而暗下去,最後靜止在一片芭蕉葉的陰影裡,不再移動。。他斜倚著門框,雙臂抱在胸前,順著我的目光看去。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神裡的鬆弛在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警覺。他抿緊嘴唇,下頜線繃得筆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今晚的雨林,不太平。”,他便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腳步比平時輕了許多,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幾乎冇有發出聲響。
我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相機。那點紅光在夜色裡又閃了兩下,然後徹底熄滅,像從未存在過一樣。窗外的蟬鳴突然停了幾秒,整個雨林陷入一種不自然的寂靜,連風都屏住了呼吸。然後,蟬聲又響起來,比剛纔更急更密,像在爭論什麼。
我拉上窗簾,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心裡的期待中,又多了幾分莫名的不安。我忽然明白,塞皮克河的前方,從一開始,就藏著不一般的未知。
蚊帳在頭頂輕輕晃動,窗外的雨林在夜色裡繼續著它古老的呼吸。我閉上眼睛,指腹還殘留著日記封皮上羽毛圖案的紋路——那些凹凸的線條,爺爺的指尖也曾無數次摩挲過。我不知道明天等待我的是什麼,但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已經踏上了爺爺走過的路。
雨林深處,那點紅光熄滅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