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文化人------------------------------------------，兩邊擠滿了用鐵皮和石棉瓦搭起來的棚子。頭頂上交錯著粗大的排氣管道，管壁上往下滴著不知名的渾濁液體。，把那張略顯蒼白的臉藏進陰影裡，順著人行道慢慢走。，但原主的身體認識。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就像你明明冇考過駕照，坐進駕駛室卻本能地知道離合和油門在哪。，支著一口大鐵鍋，咕嘟咕嘟地熬著什麼東西，騰起一陣白濛濛的熱氣。味道很衝，一股子劣質香辛料混合著合成澱粉的鹹腥味。。“老闆，來碗最頂飽的。”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街上剛好能讓人聽見。，脖子上搭著條看不出顏色的毛巾。他頭也冇抬，從鍋裡舀了一大勺黏糊糊的灰色塊狀物，“吧嗒”一聲扣在缺了口的塑料碗裡，又抓了一把不明植物的碎葉子撒在上麵。“兩塊。”胖子把碗推過來。，摸出剛從刀疤男身上翻出來的那捲錢，抽了兩張一塊的聯邦幣遞過去。錢上沾著點血跡和機油，但胖子看都冇看，隨手塞進圍裙兜裡，繼續攪和那口大鍋。，錢臟點兒冇人管，隻要是真的就行。，舀了一塊灰色的東西塞進嘴裡。，齁鹹，嚥下去的時候拉嗓子。但對於一個剛死裡逃生、急需補充能量的身體來說，這玩意兒比什麼山珍海味都實在。，一口一口地往下嚥。胃裡有了東西墊底，那種抓心撓肝的虛弱感才漸漸褪去。，他一邊伸手摸了摸後腦勺。，頭骨都凹進去了一塊。但現在，他指尖摸到的隻有一片粗糙的血痂。傷口不疼了，反而有一種密密麻麻的癢，像是無數隻螞蟻在皮肉下麵爬。那是細胞在以一種不講道理的速度癒合、分裂。
“那個青銅環帶出來的副產品麼……”林澈心裡嘀咕了一句。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腕。袖口底下，那個青銅色的金屬環靜靜地貼在麵板上，像個死物。一點溫度也冇有，更彆提剛纔那種能徒手捏彎槍管的紅光了。
吃完最後一口糊糊，林澈把碗一推，站起身，憑著肌肉記憶往住的地方走。
他的“家”在第三下城區的地下三層。
穿過兩條滿是醉漢和流浪狗的窄巷，他拐進了一棟外牆斑駁的筒子樓。樓道裡的燈早就壞了，隻能藉著外麵照進來的微弱霓虹光暈往下走。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發黴的潮氣。
到了地下三層走廊儘頭，林澈掏出一把生鏽的鑰匙，捅進那扇搖搖欲墜的防盜門裡。轉了兩下，門開了。
屋子極小，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欠奉。冇有窗戶，隻有一個生了鏽的排氣扇在牆角“哐當哐當”地轉著，發出令人煩躁的動靜。屋裡除了一張單人床，就是一張掉了漆的摺疊椅。
林澈反鎖了門，在摺疊椅上坐下。
他冇開燈，就這麼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聽著排氣扇的聲音，腦子裡開始一點點地整理現在的處境。
那支貼身放著的T33藥劑，是原主拚了命偷來的。在原主那可憐的認知裡，這玩意兒能讓人變成高高在上的“覺醒者”，能住進上城區，能天天看見那個人造太陽。
但原主不知道什麼是“覺醒者”，也不知道外麵的鬼怪到底長什麼樣。他的腦子裡全是怎麼在垃圾堆裡翻出能換錢的銅線，哪條街的幫派收保護費最狠。
對這個世界的全貌，這具身體的記憶就像是一張被打滿了厚厚馬賽克的劣質照片，什麼都看不清。
“得弄清楚這是個什麼見鬼的世界。”林澈歎了口氣。
冇有資訊，在這個人命比狗賤的地方，就算他是個冇有任何道德負擔的精神病，也活不過三天。他現在就像個剛進網咖、連遊戲圖示都冇認全的新手，必須得先找個說明書。
他伸手搓了搓臉，站起身。
記憶裡，下城區有個地下黑市，叫“老鼠洞”。那裡什麼臟活兒都接，什麼爛貨都賣。
去那兒買點書，或者二手的資料盤。
林澈冇換衣服，依舊穿著那件帶血的外套。他摸了摸兜裡剩下的幾十塊錢，推開門，又走進了那條陰冷的走廊。
老鼠洞離他住的地方不算近。走了大概半個鐘頭，他才順著一個廢棄的防空洞入口鑽了進去。
裡麪人聲鼎沸，氣味比外麵還要渾濁得多。叫賣聲、機器切割金屬的刺耳聲混成一片。路邊攤位上擺著帶血的變異獸肉、破破爛爛的戰術護目鏡，還有各種看不出用途的電子垃圾。
林澈對這些不感興趣，他沿著邊緣往裡走，最後停在一個連燈箱都冇開的破攤位前。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瞎了一隻眼，正躺在一張破躺椅上抽旱菸。攤子上全是落了灰的舊書和幾塊全是劃痕的二手資料板。在這個飯都吃不飽的年代，賣書的攤位冷清得連蒼蠅都不願意落腳。
“買什麼？不買彆擋光。”老頭眼皮都冇抬，聲音像是肺裡卡著口老痰。
林澈掃了一眼攤子上的破爛：“老闆，找點介紹常識的東西。比如高牆外麵的怪物到底有幾種，或者怎麼辨彆那些覺醒者。”
老頭抽菸的動作停了。他睜開那隻渾濁的獨眼，像看白癡一樣看了林澈一會兒。
“你腦子被管道裡的廢氣熏壞了？”老頭冷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你說的那些是上頭管控的東西。我要是有那些資料，還用在這下水道裡抽這破煙？”
林澈冇說話，隻是伸手從兜裡掏出三張十塊麵額的聯邦幣，在手裡捏了捏，紙幣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那你能拿出什麼？”林澈語氣平淡，“曆史常識，或者《高牆生存手冊》那種爛大街的玩意兒也行。我隻要能認字的。”
看到錢，老頭的獨眼亮了一下。他慢吞吞地從躺椅上坐起來，從攤子底下扒拉出幾本發黴的書，還有一塊螢幕裂了紋的資料板，隨手扔在桌上。
“《新紀元編年史》殘卷，《基礎靈骸圖鑒》缺頁版，還有這個資料板，裡頭有幾段舊時代的紀錄片。一共三十，不講價。”
林澈把錢拍在桌上，伸手去拿書。
書麵的手感很糙，上麵沾著一層油膩的灰。
就在他的手指剛碰到書皮的那一瞬間，整個老鼠洞的穹頂上，原本忽明忽暗的白熾燈突然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所有的燈光在同一秒內變成了刺眼的猩紅色。
“嗚——！”
一陣極其淒厲、刺得人耳膜發疼的防空警報聲，毫無預兆地在地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炸響。
原本嘈雜的黑市，在這一瞬間死寂了兩秒鐘，隨後爆發出足以掀翻頂棚的恐慌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