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聚變之光？事故之日------------------------------------------，還有一種近乎凝滯的緊張。李彥站在觀測台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涼的合金欄杆，目光緊鎖在下方那台被稱為“羲和”的微型托卡馬克裝置上。，數不清的線纜和管道如同血管神經般從其身上延伸出來，連線著周圍密密麻麻的輔助裝置。真空室已經封閉，超導磁體冷卻至接近絕對零度，一切都已就緒。“最後一次引數校驗。”陳教授的聲音通過實驗室的通訊係統傳來，平靜中帶著不容錯辯的緊繃。他是“羲和”專案的總負責人，國內受控核聚變領域的泰鬥之一，此刻正坐鎮主控台。“磁約束場強度，穩定在8特斯拉。”“真空度，3.0e-8 Pa，達標。”“液氦冷卻係統，迴圈正常。”“第一壁材料溫度，-268.15攝氏度，穩定。”“氫硼燃料靶丸，就位。”，彙報著資料。李彥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那點不合時宜的激動與忐忑。，能參與到這個由清北聯合牽頭、多家頂尖研究所合作的“羲和”專案，哪怕隻是負責記錄實驗日誌和監測次級引數，也已是極為難得的機會。，幾乎泡在實驗室裡，將裝置原理圖和操作手冊啃得滾瓜爛熟，隻為了能多理解一點，多靠近一點那個終極能源的夢想。，現實的窘迫卻像幽靈般不時鑽出。、父親工地摔傷後家裡欠下的債、母親偷偷打來電話時強壓的哽咽……都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頭。，他對此深信不疑，但這個過程卻顯得如此漫長而沉重。他有時會看著“羲和”那優美的環形結構出神，彷彿那裡麵禁錮的不是即將誕生的等離子體，而是他亟待破局的未來。“李彥，中子探測器預啟動資料。”陳教授的聲音點到了他。
“是！”
李彥猛地回神，迅速將雜念摒除，目光掃過自己負責的幾塊螢幕，“中子通量背景值正常，所有探測器單元線上，資料采集係統同步良好。”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清晰穩定，聽不出絲毫走神後的慌亂。
隻有他自己知道，手心滲出了一層薄汗。在這個彙集了眾多天才和專家的地方，任何一點失誤都可能讓他失去這個寶貴的位置。
“很好。”
陳教授的聲音裡聽不出褒貶，“各單元注意，實驗進入最終倒數。啟動注入加熱係統。”
指令下達，實驗室內的氣氛愈發凝滯。低沉的嗡鳴聲開始響起，那是強大的中性束注入係統和微波加熱係統正在將巨大的能量注入真空室內的燃料靶丸。
李彥緊盯著螢幕上的資料流。
“等離子體形成！”有人報告，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
主螢幕上，代表高溫等離子體的亮白色光環在環形真空室內亮起，如同一個被束縛的微縮太陽，美麗而致命。
強大的磁場像無形的牢籠，約束著這團溫度瞬間飆升至上億攝氏度的物質，使其不與裝置內壁接觸。
“約束穩定！”
“溫度持續攀升，已突破五千萬度！”
“觀察到聚變反應產生！中子通量開始上升！”
成功了？李彥的心臟怦怦直跳，幾乎要撞破胸腔。雖然隻是短暫的成功，但這意味著驗證了一條可行的技術路徑。他下意識地看向主控台方向，能看到幾位導師和研究員臉上露出的笑容。
但下一秒，異變陡生！
“等等！磁場分佈出現異常波動！”負責磁約束係統的研究員聲音驟然拔高。
主螢幕上，那圈完美的亮白色光環邊緣，突然扭曲了一下，像水滴一樣凸起一個細微的弧度，又瞬間被拉回。
“什麼情況？”陳教授的聲音立刻變得銳利。
“不清楚！超導磁體能量輸入穩定，但約束場形態正在畸變！反饋係統正在全力修正！”
李彥立刻將視線轉向自己負責的中子探測資料。螢幕上，代表中子通量的曲線不再平穩上升，開始劇烈地抖動、跳躍，峰值不斷創出新高。
“中子通量異常飆升！已超過安全閾值百分之三十！”他第一時間報告，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
“等離子體溫度失控！還在升高！”
“能量平衡正在打破！第一壁溫度異常升高！”
警報聲淒厲地響徹整個實驗室，紅色的警示燈瘋狂旋轉，將每個人臉上瞬間褪去血色的驚恐照得明滅不定。
“緊急停止！啟動抑製程式！”陳教授幾乎是吼出來的。
但已經太晚了。
真空室內，那被束縛的“太陽”彷彿擁有了自主的意識，開始狂暴地掙紮。磁場構成的囚籠在它瘋狂的衝擊下變形、扭曲。
螢幕上，代表等離子體形態的影象已經變成一團混亂不堪、不斷劇烈抖動的亮斑。
李彥感到腳下的地麵傳來細微卻清晰的震動。空氣中臭氧的味道濃得刺鼻，還夾雜著某種金屬被高溫炙烤的焦糊味。
一種低沉卻蘊含著恐怖能量的嗡鳴聲充斥著他的耳膜，並且音量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震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發顫。
“不行了！抑製程式失效！”
“磁約束……即將徹底崩潰！”
“所有人！緊急撤離！立刻！馬上！”陳教授聲嘶力竭的呐喊透過警報聲傳來，充滿了絕望。
恐慌像瘟疫般瞬間蔓延。研究人員們猛地從各自的崗位上跳起來，驚慌失措地衝向緊急出口。
李彥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主螢幕上那團越來越亮、越來越不穩定的能量體上。大腦在瘋狂尖叫著讓他逃跑，但身體卻僵硬得不聽使喚。
一種混合著極致恐懼和奇異吸引力的感覺攫住了他。
在那團狂暴的能量中心，他似乎看到了某種……規律？某種超越了現有物理模型、無法用他所學知識解釋的、卻又蘊含著極致美感的幾何結構一閃而逝。
是幻覺嗎？是因為極度恐懼而產生的錯覺？
下一秒，世界變成了純白。
冇有聲音，或者說，聲音已經巨大到超出了人類聽覺的極限，反而變成了一種絕對的寂靜。
那台凝聚了無數人心血和智慧的“羲和”裝置，像一個被吹爆的氣球，從內部猛然炸開。
無法想象的能量風暴——混合著狂暴的等離子體、致命的中子輻射、扭曲的磁場以及各種高能粒子流——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吞噬了它路徑上的一切。
合金牆壁像紙張一樣被撕裂、氣化。觀測台的防爆玻璃在一瞬間蒸發，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李彥隻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毀滅性的力量狠狠撞在自己身上。灼熱，一種並非來自外部燃燒，而是源於每一個細胞、每一個原子都在被暴力撕扯、分解的劇痛，淹冇了他。
他最後的意識，是自己像狂風中的一片落葉般被拋飛出去，視野被無窮無儘的強光吞冇，耳邊似乎響起一聲並非來自這個維度的、冰冷又浩渺的奇異嗡鳴。
緊接著，是無邊的黑暗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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