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劍橫掃,劍光閃過。
那水妖似帶笑,化作一股寒流,沒入忘川。河童神色如常,早已習慣眼前此景。
然而舟身一顫,河麵翻湧如沸。
那寒流驟聚,化為一道幽綠水龍,騰空而起,怒目而視,張口欲吞下小舟。蘇木立於船首,抬臂之間,熒光點點匯聚,凝成幻影劍。
劍氣激蕩,如長龍破水,直劈水龍眉心。
嘶吼聲震耳欲聾,水龍碎作萬點水珠,轉瞬消散。此時,蘇木才覺周身灼痛,指尖汗與血混著河水,皆滴入川流。
河童不語,隻加快了撐船的速度。不久,小舟已橫在忘川岸邊。
三人繼續循羅盤而行。
前方便是奈何橋,燈火搖曳,在濃霧中若隱若現。
奈何橋,奈何前世的離別,今生的相見,卻奈何不了即將到來的遺忘。
奈何橋有三:金橋、銀橋、破橋,生前有大善、大功德者可渡金橋,其次者渡銀橋,其餘皆走那破橋。
第一座金橋寬大如玉,橋麵平整,鬼魂稀少,皆衣袍華麗,神情安詳。
第二座銀橋鋪石而成,橋麵仍闊,鬼魂衣著整潔,不算擁擠。
至於第三座破橋,卻如獨木橋般狹窄破敗,裂痕遍佈,鬼魂蜂擁,橋下血河蟲蛇翻滾,腥風撲麵。
偶有鬼魂墮下,立刻被波濤捲走,深淵中哀嚎聲聲,令人毛骨悚然。
三人自然先行至金橋。
橋頭立有夜遊神,冷冷攔下:“金橋通行,需冥幣十萬。”
三人麵麵相覷。
無奈,隻能轉往銀橋。
那橋衛又擋:“銀橋通行,需冥幣五萬。”
歌行瞪眼咋舌:“嘖,陰間也講勢利,人死了還要受錢鬼欺壓。”
林婉兒道:“啊!原來連地府也逃不過貧富之分。”
三人哪有什麽冥幣,無可奈何,隻得走破橋。
破橋之上鬼魂擁擠推搡,有的猙獰,有的絕望,有的歎息連連。
橋身嘎吱作響,不斷有失足鬼墜落,掉入深淵。四周擁擠,三人很快被衝散。
歌行擠在最前,心下焦急:這般速度,怕是兩炷香也走不過去。
他硬擠出一絲笑容,對前鬼魂低聲道:“嘿嘿嘿……大哥,麻煩讓一讓,讓一讓!我們趕時間。”
那鬼魂緩緩回首,滿臉裂痕,白骨裸露。
歌行心頭一震,腳步一踉蹌,差點掉了下去。
鬼魂盯了他一瞬,忽而嘰哩咕嚕對前方低語幾句。
前方鬼魂竟紛紛側身,生生讓出一條窄道。
三人疾步穿過鬼群,即將抵達橋的盡頭。
忽見橋頭黑影一閃,一名橋衛現身,喝問道:“來者何人……”
蘇木麵不改色,走上前,一掌將橋衛震退。
誰知那橋衛化作一團黑霧重新凝聚在他身後。
長戟寒光直刺背脊。
蘇木冷哼一聲,側身揮劍迎上。
隻聽一聲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劍勢再壓,橋衛身影被震散。
三人方纔鬆了口氣,剛走到橋的盡頭。
霧氣中,一個佝僂的身影背對著他們,身旁是一口老舊的鐵鍋。
那老者正緩緩攪動著鍋中翻滾的湯液。
林婉兒耳邊忽然響起赤炎的話:“千萬不要喝孟婆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