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美……”
陳歌行喃喃低語，不知是在歎景，還是在歎人。
此時他抬頭望，皓月當空；低頭看，雲海奔騰。
天地之間，一切如夢似幻！
心神恍惚間，他忽地憶起自己在昏迷時常做的夢——
夢裏，他也曾立於奇峰雲海之間，隻是那時腳下沒有山路，而是懸身於蒼穹之上。
“難道……這夢境與淩霄山有何關聯？”
念頭閃過，卻尋不到答案。
“算了！”
長劍在手，陳歌行心底湧起一股豪氣。
“比起從前困在桃源鎮一隅，跟著老頭子替人看病度日……如今雖知自己大限將至，卻能身入江湖、快意恩仇，還有同伴生死與共，眼前更見這等人間奇景……就算此行不成，這一生也值了！”
他心中悄然定下打算：若冥界之行真有意外，或來不及撤身，屆時他便不喝那一碗孟婆湯，直接躍入六道輪回。十幾年後，做個熱血少年，帶著今生記憶重返人間，說不定還能再遇他們，再做朋友。
“如此一來，我便不能讓他們陷入險境。”
他自覺這打算有情有義，合情合理，天衣無縫，甚是妥當！
此時已近破曉。
三人拚命抄近路，所過之處，魑魅魍魎、飛禽走獸，皆被幾人逼退。
終於，他們登上山頂。
千年鬆柏林立，林間薄霧繚繞。
翡翠羽翼的碧鸞從枝間掠過，宛若仙境。
可三人已顧不得欣賞。
“快看！”
林婉兒的驚呼打破寂靜。
透著晨光，隻見前方聳立著一株參天巨樹，枝繁葉茂，彷彿一隻鳳凰。
那盤根錯節的樹心處，氣流翻湧，點點光輝匯聚，漸漸化作一隻巨大鳳凰虛影。
羽翼舒展，金光燦爛。
“好漂亮的樹！好大一隻鳥！……不對，那是——鳳凰！”
正當她話音落下，那棲息在枝頭的鳳凰睜開了眼。
隻見那鳳凰振翅昂首，聲如鍾鳴大呂，喝道：“來者何人？”
陳歌行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鳳羽玉佩，高聲回應：“你認得這玉佩嗎？我們要前往冥界，我們想讓你捎我們一程——”
話音剛落，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層層雲霧，灑在鳳凰金色的羽翼上，霞光四溢，宛若神祇降世。
霎時，那鳳凰長鳴一聲，展翼欲飛。
“糟了，它要飛了！”林婉兒道。
三人麵麵相覷，一時不知所措。
情急之下，陳歌行猛地扯住一根鳳凰羽，縱身躍上它的背脊，林婉兒與蘇木緊隨其後。
鳳凰未見惱怒，隻回眸看了他們一眼。
三人方纔在背上穩住身形，鳳凰已振翅欲飛。
林間塵土飛揚、鬆葉簌簌作響。
林婉兒身子一晃，險些滑落，好在蘇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
他們穿越重重雲層，時而貼著湖麵疾馳，激起水花四濺；時而衝上高空，直入九霄。
雲海飛退，山河如畫，一切宛若夢境。
忽然，前方出現一片遼闊荒原，寒風凜冽，凍得三人瑟瑟發抖，不由得互相靠攏取暖。
不知飛了多久，天際浮現一麵瀑布般垂掛的巨大鏡子，光華流轉。
霞光鳳凰朝著鏡子徑直飛去。
刹那間，鏡麵裂開一道幽藍縫隙，鳳凰倏然沒入其中。
三人尚未回神，身後鏡麵已緩緩合攏，天地間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