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光散去，腳踏實地。一股混雜著新鮮血腥、焦土、金屬鏽蝕以及狂暴能量的濃烈氣息，瞬間湧入林楓口鼻，嗆得他眉頭微皺。耳畔，不再是古神廢墟的死寂，而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兵刃碰撞聲、能量爆炸聲，以及凶獸臨死的哀嚎與修士不甘的怒吼，交織成一曲慘烈殘酷的戰場交響。
林楓迅速收斂氣息，隱於一塊被戰火熏得焦黑的巨大岩石之後，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這裏顯然是一處正在激烈交戰的區域。天空是戰場特有的暗紅色，被各種道術光芒、法寶流光、以及燃燒的黑煙切割得支離破碎。大地之上，溝壑縱橫，坑窪遍佈，倒伏著無數殘破的屍體，有人族修士，有形態各異的妖族、魔族，更有許多被魔化或驅使的凶獸殘骸。鮮血浸透了泥土，匯成一道道暗紅的小溪，在低窪處積聚成令人作嘔的血泊。
交戰雙方，一方是身著統一製式黑紅戰甲、佇列森嚴、氣息彪悍的人族修士，看其戰甲樣式與戰旗，正是“血刃城”的守軍。另一方，則顯得雜亂許多，有身著各色服飾、眼神凶狠貪婪的散修與劫掠者，有通體籠罩在黑氣中、散發著陰森死氣的幽冥生物，更有不少形態猙獰、悍不畏死的魔化凶獸，顯然是一支成分複雜的聯軍，正在瘋狂衝擊著血刃城守軍的防線。
戰場規模不小，綿延十數裏，雙方投入的兵力恐怕不下萬人，修為從道徒到道師不等，甚至隱約能感應到數道屬於道尊的強橫氣息在戰場上空隱現、對峙，引而不發。
“這裏……是第七戰區的某處前線戰場？”林楓心中瞭然。看來那石室的空間通道，將他從危機四伏的古神廢墟，直接傳送到了第七戰區一處正在激戰的戰場邊緣。雖然依舊危險，但總好過直麵那尊恐怖神骸。
他快速觀察著戰局。血刃城守軍雖然精銳，訓練有素，結成戰陣防禦，但在數量更多、悍不畏死、且混雜了各種詭異手段的聯軍衝擊下，防線已多處告急，岌岌可危。尤其是聯軍中那幾頭格外龐大的魔化凶獸，以及數名氣息陰冷、擅長暗殺與毒術的幽冥修士，給守軍造成了巨大傷亡。
“看來血刃城的情況不太妙。”林楓目光微閃。他對血刃城並無太多歸屬感，但畢竟是學宮弟子名義上的駐地，且鬼鷹、鐵熊等人也算對他有幾分情義。更重要的是，此刻戰場混亂，正是他渾水摸魚，檢驗新得“混沌開天”一式，並獲取戰功、資源的絕佳機會。
他並未立刻衝入戰場中心。傷勢與道力未複，且戰場形勢不明，貿然加入，恐成眾矢之的。他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在戰場邊緣遊走，尋找著合適的目標。
很快，他鎖定了一小股脫離主戰場的聯軍散兵。這夥人大約有二十餘人，修為多在道師五六階，由一個道師七階的獨眼壯漢帶領，正瘋狂圍攻著一支陷入重圍、僅剩七八人的血刃城巡邏小隊。那巡邏小隊結成一個殘破的圓陣苦苦支撐，人人帶傷，眼看就要被殲滅。
“就你們了。”林楓眼神一冷，身形一晃，施展新領悟的、更加精妙的“虛空漫步”，身形如同鬼魅般，幾個閃爍，已悄無聲息地切入戰場，出現在那夥聯軍散兵與巡邏小隊之間。
“什麽人？！”獨眼壯漢感應到突然出現的陌生氣息，猛地轉頭，厲聲喝道。他手中一柄門板寬的鬼頭刀，還滴著鮮血。
回答他的，是一道無聲無息、灰濛濛的槍芒。
林楓沒有動用“混沌開天”這等消耗巨大的絕學，隻是將新融合的時空、侵蝕、焚寂等道韻，融入基礎的槍法之中，一記簡簡單單的直刺，目標正是獨眼壯漢的咽喉。
槍出，無聲，卻快得超乎想象，更帶著一股扭曲時空、遲滯行動的詭異道韻。獨眼壯漢隻覺眼前一花，那灰濛濛的槍尖已至喉前，他想要揮刀格擋，動作卻彷彿慢了半拍。
“噗！”
槍尖毫無阻礙地洞穿了獨眼壯漢的護體煞氣與喉嚨，帶出一蓬血花。灰濛濛的氣流順著槍身湧入其體內，瞬間剿滅其生機，湮滅其道種。
獨眼壯漢眼中還殘留著驚駭與難以置信，龐大的身軀已轟然倒地。
“老大！”
“殺了他！”
周圍聯軍散兵見狀，又驚又怒，紛紛怒吼著撲向林楓，各種道術、法寶光芒亮起。
林楓神色不變，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手中混沌時空槍或刺或掃，每一擊都精準、簡潔、致命。融合了時空之力的槍法，讓他總能先人一步，在敵人攻擊未至時，槍尖已點中其要害。那一絲“侵蝕”道韻，讓他的槍勁更加歹毒難防，中者無不道力潰散，生機飛速流逝。偶爾遇到防禦較強的，便融入一絲“焚寂”之意，破開防禦，焚滅神魂。
“嗤！”“噗！”“啊——！”
慘叫與悶哼聲接連響起。不過十息功夫，二十餘名聯軍散兵，包括兩名道師六階的小頭目，盡數倒在林楓槍下，無一生還。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幹淨利落，甚至沒有引起遠處主戰場太多注意。
那支被救下的血刃城巡邏小隊，此刻已目瞪口呆，看著那持槍而立、氣息深沉、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衫身影，一時間竟忘了道謝。
“多謝……前輩援手！”為首一名傷痕累累的道師五階隊長率先反應過來，掙紮著抱拳，聲音沙啞，眼中滿是感激與敬畏。他雖看不出林楓具體修為，但剛才那殺人如割草的恐怖手段，絕非尋常道師能有。
“不必。清理戰場，速歸本陣。”林楓擺擺手，語氣平淡。他迅速攝取地上散落的儲物袋與有價值之物，動作熟練。這些都是戰利品，也是他快速積累資源的途徑。
“是！前輩！”巡邏小隊連忙應聲，手腳麻利地開始幫忙。他們知道，眼前這位神秘強者，恐怕是路過此地、順手為之的隱世高人，不敢有絲毫怠慢。
林楓沒有停留，身形再動，如同幽靈般，繼續在戰場邊緣遊弋，尋找著下一個目標。他專挑那些人數不多、實力不強、且與主戰場稍有脫節的小股敵軍下手，力求速戰速決，不引起聯軍強者注意。
短短半個時辰，已有超過十支類似的小股聯軍，共計百餘人，悄無聲息地覆滅在林楓槍下。他如同戰場上的死神，所過之處，聯軍散兵成片倒下，而血刃城一方壓力稍減的區域性防線，則得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林楓的凶名，也隨著他不斷“消失”的聯軍小隊，在區域性戰場悄然傳開。不少血刃城守軍，都注意到戰場上多了這麽一個神出鬼沒、殺人無形的“灰槍煞星”，雖不知其身份，但見其專殺聯軍，無形中士氣大振。而聯軍一方，則開始有些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處於戰場邊緣、實力不濟的散兵遊勇，更是提心吊膽，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終於，林楓的“肆無忌憚”，引起了聯軍中真正高手的注意。
“哼！藏頭露尾的鼠輩，隻會偷襲弱者的廢物！給本座滾出來！”
一聲充滿暴戾與殺意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在戰場一側響起。隻見一道血色身影，攜帶著滔天煞氣，自聯軍後方衝天而起，朝著林楓剛剛清理完一支小隊、尚未遠遁的區域，轟然撲來！
來人身披血色重甲，手持一柄門板大小的赤紅戰斧，氣息狂暴，赫然是道師九階巔峰，且煞氣凝如實質，顯然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的狠角色。其身後，更有十餘名氣息皆在道師七八階的精英血甲衛士緊隨，結成戰陣，氣勢洶洶。
“是‘血斧’屠剛！還有他的親衛隊！”附近有血刃城老兵驚呼，聲音帶著恐懼。屠剛，乃是聯軍中凶名赫赫的猛將，死在其斧下的血刃城修士不計其數。
“終於來了個像樣的。”林楓停下腳步，轉身，平靜地看向那攜帶著滾滾煞氣撲來的血色身影，以及其身後殺氣騰騰的親衛隊。他正好，需要一塊夠分量的磨刀石，來真正試試“混沌開天”的鋒芒。
“混沌開天，第一式……便拿你開鋒。”
（第九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