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楓歸來,並於秘境出口,掌斃兩名陰鬼峰執事的訊息,如同颶風般席捲了整個萬道學宮。其速度之快,甚至超過了林楓返回青雲峰的腳步。
當林楓與冷寒的身影出現在青雲峰山腳下時,主峰方向已有數道強橫氣息衝天而起,迅速接近。為首一人,正是青雲子,其後跟著麵帶憂色的墨陽、青璿,以及一臉驚喜的柳文彥、韓立、石敢當等人。更遠處,各峰方向皆有流光升空,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投向了青雲峰。
“楓兒!”青雲子率先落下,目光如電,瞬間將林楓上下打量一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欣慰。他分明看出,自己這弟子不僅傷勢盡複,氣息更是深沉內斂,如淵似嶽,比之秘境之前,強了何止一籌!更難得的是,那份曆經生死磨難後沉澱下來的從容與銳氣,已然內蘊。
“師尊,弟子回來了。”林楓躬身行禮,心中亦是暖流湧動。他能感受到師尊與同門的關切。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青雲子撫須點頭,眼中滿是欣慰,隨即看向林楓身後的冷寒,“冷寒師侄,你傷勢不輕,先隨青璿去療傷。墨陽,帶他們去安頓。”
“是,師尊。”墨陽與青璿應下,帶冷寒、柳文彥等人先行上山。
“楓兒,隨我來。”青雲子臉色轉為肅穆,帶著林楓,直接飛向主殿。他知道,此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有些話,需在殿內說。
主殿大門轟然關閉,禁製全開。殿內,隻有青雲子與林楓師徒二人。
“楓兒,究竟發生了何事?枯骨老鬼那邊,咬定你與永恒聖域暗子勾結,伏擊於他,害其弟子,奪其寶物,最後逃遁無蹤。而你,又如何在赤沙絕地脫身,還……”青雲子目光灼灼。
林楓沒有隱瞞,將自己如何被枯骨道尊追殺,如何啟動古陣傳送至赤沙絕地,如何險死還生,如何被“時空守望者”所救,於隱翠穀療傷,乃至最後返回途中擊殺陰鬼峰執事等事,除了隱去《時空真解》與自身混沌之道的具體感悟,其餘皆和盤托出。他相信師尊。
青雲子靜靜聽完,眼中光芒閃動,時而驚怒,時而凝重,時而欣慰。當聽到“時空守望者”時,他更是神情一震。
“沒想到,守望者一脈,竟真的還在暗中活動,且恰巧救了你。此乃你之機緣,亦是天數。”青雲子感歎,隨即正色道,“枯骨老鬼顛倒黑白,玄冥子暗中撐腰,此事宮主早已知曉,隻是苦無確鑿證據,且陰鬼峰在副宮主一係中勢力不小,牽一發而動全身,故暫時隱忍。如今你安然歸來,還帶回了冷寒等人證,更反殺了其門下執事,此事,已然不同。”
“弟子擊殺執事,是否會給師尊、給青雲峰帶來麻煩?”林楓問道。他當時出手,固然是對方欺人太甚,亦有立威與反擊之意,但並非全無顧忌。
“麻煩?”青雲子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們以莫須有之名,欲扣押、擊殺你真傳弟子在先,你自衛反擊,何錯之有?學宮規矩,真傳弟子,位比長老,豈是幾個執事可以隨意拿捏?更何況,他們動手在先,招招致命!此事,便是鬧到宮主麵前,鬧到執法殿,也是他們理虧!你做得對,有些時候,忍讓隻會讓宵小得寸進尺!你這一殺,反倒殺出了我青雲峰的氣勢!”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枯骨與玄冥子,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定會以此事為藉口,大做文章,向你,向青雲峰發難。你要有準備。”
“弟子明白。”林楓點頭,眼中寒光閃爍,“他們要戰,那便戰。有些債,總要討回來。”
“好!這纔是我青雲子的弟子!”青雲子讚道,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你如今實力雖大有精進,但枯骨畢竟是道尊,玄冥子更是道主,不可力敵。接下來,你便在峰中靜修,暫避鋒芒。外界一切,有為師應對。待宮主出關,自會主持公道。”
“宮主在閉關?”林楓問。
“不錯,宮主自萬道大會後便有所感,已閉關近月,參悟大道。出關之日,應是不遠。屆時,學宮格局,或許會有變化。”青雲子意味深長道。
林楓瞭然。宮主閉關,副宮主一係方纔敢如此肆無忌憚。待宮主出關,便是清算之時。
“弟子謹遵師命,便在峰中靜修。”林楓道。他正好需要時間,參悟《時空真解》,穩固修為,並將赤沙絕地所得與時空守望者的指點融會貫通。
“嗯。你的洞府‘靜虛穀’一直為你留著,陣法也完好。去吧,好生修行。需要什麽,盡管開口。”青雲子擺手。
林楓再拜,退出主殿,徑直返回靜虛穀。
靜虛穀依舊被混沌迷霧籠罩,他佈下的層層陣法完好無損,顯然這段時間無人敢來打擾。林楓開啟陣法,回到洞府靜室,啟動時空結界,將時間流速調整到最快,開始閉關。
他將心神沉入《時空真解》。月無痕所傳秘法果然玄奧精深,前三卷主要講述時空之力的精細操控、隱匿偽裝、小範圍時空領域構築,以及幾種保命、遁走的秘術。其中一門“時空映象”,可製造一個與本體氣息、外貌一般無二的時空幻影,迷惑敵人,持續十息。另一門“虛空漫步”,則是對虛空穿梭的極致運用,可在短距離內無視大部分空間封鎖,實現近乎瞬移的效果。這些秘術,對彌補他目前攻擊有餘、變化與保命不足的短板,有著巨大助益。
林楓全心參悟,結合自身對時空、虛空之道的理解,進展神速。外界一日,結界內十日。不過三日(外界時間),他便將《時空真解》前三卷初步掌握,雖然離大成尚遠,但已能施展“時空映象”與“虛空漫步”,戰力與應變能力再上一層樓。
同時,他也開始嚐試將赤沙絕地所得的那股暴戾、灼熱的“赤沙拳意”,與自身混沌之道進一步融合。不再僅僅是簡單的借用、模仿,而是試圖理解其“毀滅”、“暴烈”、“焚盡”的道韻真諦,將其化為混沌之道“毀滅”一麵的補充。他盤坐於混沌歸元陣核心,引動地脈混沌之氣,演化拳意,靜室之中,時而赤沙滾滾,灼熱逼人,時而混沌寂寂,萬物歸墟,最終又複歸平靜。
就在林楓潛心閉關之際,外界已然風起雲湧。
林楓歸來的訊息,尤其是他掌斃兩名陰鬼峰執事之事,徹底引爆了學宮暗流。陰鬼峰、紫陽門、幽冥峰等派係,在副宮主玄冥子的默許甚至暗中推動下,對青雲峰發起了猛烈的輿論與政治攻勢。
他們宣稱林楓無故殘殺同門執事,凶性不改,定是與永恒聖域有染,甚至可能就是永恒聖域派來的奸細,要求執法殿立即將其緝拿,廢去修為,嚴加審訊。同時,他們聯合上書,彈劾青雲子管教不嚴,縱徒行凶,要求暫停其峰主之職。
青雲峰一係,以及玄冰峰、天音峰等與林楓有舊,或本就與副宮主一係不睦的峰脈,則據理力爭,指出是陰鬼峰執事挑釁、動手在先,林楓身為真傳,自衛反擊,合情合理。冷寒、蘇瑤等人更是出麵作證,揭露枯骨道尊在秘境的惡行。雙方在學宮議事殿上吵得不可開交,幾乎動手。
執法殿殿主,是一位向來中立的道主級長老,麵對雙方各執一詞,且牽扯到副宮主與一峰之主,亦是頭疼不已,隻能暫時壓下,言明需待宮主出關,再行定奪。
但這暫時的平靜下,暗流更加洶湧。陰鬼峰等派係的弟子,開始在各種場合挑釁、打壓青雲峰弟子,衝突時有發生。墨陽、青璿在外執行任務時,遭遇的“意外”也明顯增多。柳文彥的青雲會,更是受到了不明勢力的嚴厲警告與排擠,會中成員外出曆練屢遭刁難,甚至有數人受傷。
整個學宮,因為林楓的歸來,變得山雨欲來,壓抑無比。所有人都感覺到,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這一日,林楓正在靜室中演化拳意,忽然心有所感,停下了動作。他感應到,靜虛穀外,有人觸動了外圍預警禁製,且來者並未強闖,而是發出了正式拜山的訊號。
林楓心念一動,身影自靜室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穀口。迷霧散開,隻見穀外站著兩人。一人是墨陽,臉色有些難看。另一人,則是個身著執法殿黑色服飾、麵容冷峻的中年修士,氣息赫然是道師九階巔峰,胸前佩戴著執法殿執事的徽記。
“七師弟,這位是執法殿的趙毅,趙執事。”墨陽介紹道,語氣有些生硬。
趙毅麵無表情,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林楓,沉聲道:“玄楓師弟,奉執法殿諭令,有關你擊殺陰鬼峰執事王煥、李魁一事,需你前往執法殿,接受問詢。請隨我走一趟吧。”
終於來了。林楓心中冷笑,麵上卻是不動聲色:“敢問趙執事,是尋常問詢,還是緝拿審訊?可有殿主手令?”
趙毅眉頭一皺:“自然是問詢。此事影響甚大,殿主有令,需當事人到場說明情況。至於手令……”他取出一枚黑色令牌,上麵刻著一個“法”字,散發出執法殿特有的威嚴氣息,“此乃執法殿傳訊令牌,足以證明。”
林楓看了一眼,點頭:“既然是殿主之令,問詢之事,自當遵從。不過,敢問趙執事,是隻問我一人,還是枯骨長老,以及當日動手挑釁的王、李二位執事所屬之人,也需到場對質?”
趙毅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此事執法殿自有安排。你隻需隨我前往,回答問詢即可。莫要拖延,違抗執法殿諭令,罪加一等!”
墨陽怒道:“趙執事,我七師弟乃宮主親封真傳,豈是你這般呼來喝去的態度?”
“真傳弟子,更應遵守學宮法度!”趙毅冷聲道,“玄楓,你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林楓抬手,製止了欲再言的墨陽,看向趙毅,忽然微微一笑:“去,自然要去。不過,不是現在。”
“你什麽意思?”趙毅臉色一沉。
“我的意思是,”林楓笑容轉冷,“讓枯骨,還有他背後的人,親自來請。或者,等宮主出關,我自會前往執法殿,說明一切。至於你……”
他目光如冰,掃過趙毅:“還不夠資格,來‘請’我。”
(第七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