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新時代
虛無之海一戰，震動諸天。
永恒之主隕落，永恒神庭崩塌，其麾下七帝三死四逃，永恒統治如大廈傾頹，神域萬界，天翻地覆。
第七日，逆神盟盟主戰天尊者率眾攻入永恒神庭總壇。昔日神聖威嚴的永恒殿已成廢墟，留守的守護仙帝在絕望中自爆，與數百神庭死忠同歸於盡。戰天尊者雖受創，但終究拿下這神域中樞。
第十日，戰天尊者於永恒殿廢墟之上，宣告永恒統治終結，逆神盟將重建秩序，還神域萬界自由平等。諸天震動，萬族來朝。
然而，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疑問——林楓何在？
那位誅殺永恒之主、終結永恒時代的傳奇，是生是死？
……
精靈之森，月光湖畔。
赤羽立於月桂神樹下，已枯坐七日。她麵容平靜，但緊握的雙手與泛白的指節，暴露了內心的焦灼。艾薇兒陪在一旁，碧眸中亦難掩憂色。
“姑姑，林楓他……不會有事的。”艾薇兒輕聲道，但這話她自己都不信。虛無之海一戰，天機閣閣主“天衍仙帝”以損耗萬年壽元為代價，推演天機，隻看到永恒之主隕落，林楓氣息消散。這意味著，林楓大概率與永恒之主同歸於盡了。
赤羽搖頭，聲音沙啞：“我的孩子，我最清楚。他不會輕易死去，他答應過會回來。”
話音方落，虛空忽起漣漪。一道身影踉蹌踏出，銀發披散，衣袍破碎，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如星。
正是林楓。
“楓兒！”赤羽衝上前，緊緊抱住，淚水終於落下。
“母親，我回來了。”林楓微笑，聲音虛弱。
艾薇兒眼中亦湧出淚光，但隨即化為震驚——她感應到林楓體內，竟同時有時空與永恒兩大本源氣息，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這兩大對立本源，竟在他體內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你……融合了時空之心與永恒本源？”艾薇兒難以置信。
林楓點頭，簡單講述了虛無之海最後一戰。時空之心破碎前，護住他一絲真靈，而永恒之主隕落後的永恒本源，竟主動與他殘存的時空本源交融，形成一種全新的“時空永恒本源”，吊住了他的性命。
但這兩種本源畢竟對立，強行融合的後遺症極大。林楓如今修為盡失，經脈盡碎，神魂重創，隻剩一絲本源維持生機。他現在，比凡人還要脆弱。
“能活著回來，已是萬幸。”林楓倒是豁達，“修為沒了，重修便是。隻是需要些時間。”
赤羽心疼不已，但兒子活著回來，已是天大的幸事。她扶著林楓：“楓兒，先療傷。其他事，以後再說。”
林楓搖頭：“母親，帶我去見戰天叔叔。有些事，必須盡早安排。”
赤羽知他性子，隻得點頭。艾薇兒開啟傳送陣，三人來到逆神盟總壇。
永恒殿廢墟已清理，在原址上建起了一座簡易大殿。戰天尊者正與一眾高層議事，見林楓歸來，又驚又喜，連忙迎上。
“楓兒！你……你……”戰天尊者虎目含淚，緊緊握住林楓的手，卻感應到他體內空蕩蕩的修為，臉色驟變，“你的修為……”
“無妨，重修便是。”林楓擺手，掃視殿中眾人。逆神盟高層齊聚，時千秋、墨塵等舊部皆在，還有一些生麵孔，應是新近歸附的各方勢力代表。
“諸位，”林楓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全場寂靜，“永恒已滅，新時代已至。但神域萬界，經永恒統治萬載，秩序崩壞，萬族相爭，急需重整。”
他看向戰天尊者：“戰天叔叔，逆神盟當為新時代基石。但逆神盟之名，源於反抗永恒。如今永恒已滅，此名已不合時宜。我提議，逆神盟改組為‘萬界盟’，以‘自由、平等、共進’為宗旨，統合萬界，重建秩序。”
戰天尊者重重點頭：“此言大善！便依楓兒所言！”
“但萬界盟不可獨裁，當設‘萬界議會’，由各強大種族、勢力代表組成，共商大事，共定法則。”林楓繼續道，“萬界盟主，由議會推選，萬年一任，不得連任超過三屆。萬界盟下設‘執法殿’、‘傳道殿’、‘資源殿’，分管秩序、傳承、資源分配。”
眾人紛紛點頭。林楓所言，確是長治久安之道。
“另外，”林楓看向時千秋，“時空神族祖地‘時光之墟’，當對萬界開放。其內有時空秘境、傳承神殿，凡通過考驗者，皆可入內參悟時空法則。時空神族，不再是封閉神族，而是萬界一員。”
時千秋躬身：“謹遵神主之命。”
林楓又看向艾薇兒：“精靈族生命神殿，亦當對萬界開放。生命法則，關乎眾生，不該獨享。”
艾薇兒微笑頷首：“理當如此。”
一係列安排，條理清晰，眾人歎服。林楓雖修為盡失，但眼界格局，依舊冠絕當世。
“最後，是我自己。”林楓緩緩道，“我將閉關療傷，重修大道。萬界盟諸事，由戰天叔叔暫代盟主，艾薇兒聖女、時千秋長老、墨塵壇主等輔佐。待我修為恢複，自會歸來。”
“楓兒，你傷勢如此之重，要閉關多久？”戰天尊者憂心。
“或許百年，或許千年，或許……更久。”林楓平靜道，“不必尋我，時候到了，我自會現身。”
眾人默然。林楓此去，怕是漫長歲月。
“楓兒，為娘陪你。”赤羽道。
林楓搖頭：“母親，您傷勢未愈，亦需閉關。精靈之森是療養聖地，您與艾薇兒聖女作伴，我很放心。”
他看向艾薇兒，目光溫和：“聖女，母親便拜托了。”
艾薇兒鄭重點頭：“你放心。”
林楓又看向戰天尊者：“戰天叔叔，萬界盟初立，必有波折。若有難以決斷之事，可去‘天機閣’尋天衍仙帝推演。他欠我一個人情。”
“我記下了。”戰天尊者沉聲。
交代完畢，林楓不再多言。他向眾人拱手一禮，轉身，一步踏入虛空，消失不見。
“楓兒……”赤羽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淚流滿麵。
“姑姑，他會回來的。”艾薇兒輕聲道。
“我知道。”赤羽抹去淚水，眼中重燃希望，“我的孩子，從不食言。”
……
林楓去了何處，無人知曉。有人說他回了時空神族祖地，有人說他隱於虛無之海，也有人說他去了下界凡塵，重走修行路。
但無論他在何處，神域新時代，已然開啟。
萬界盟成立，萬界議會運轉，新秩序建立。永恒神庭餘孽被清剿，反抗者鎮壓，歸順者吸納。神域萬界，迎來了久違的和平與發展。
百年後，萬界盟徹底穩固，萬族共榮。時空神族祖地、生命神殿等聖地開放，無數天驕崛起，神域進入黃金時代。
然而，林楓始終未歸。
赤羽在精靈之森閉關百年，傷勢盡複，修為重回仙君巔峰。她時常站在月桂神樹下，遙望天際，等待兒子歸來。
艾薇兒接任精靈族女皇，統合第六重天，成為萬界議會核心成員之一。她將生命神殿徹底開放，設立“生命學院”，傳道眾生。但她心中，始終有一道銀發身影。
戰天尊者擔任萬界盟首任盟主，兢兢業業，萬界稱頌。但他時常感歎，若林楓在，這新時代當更加輝煌。
時千秋重建時空神族，開放祖地，收攏散落諸天的族人。時空神族雖不複當年鼎盛，但在萬界盟中，亦成一方大族。
墨塵等舊部，各司其職，成為萬界盟中流砥柱。
一切，似乎都很美好。
唯有林楓，杳無音訊。
……
三百年後，下界，蒼玄大陸。
這是一個靈氣稀薄的小世界，最強者不過元嬰。大陸東域，青雲山下，有一座小山村。
村東頭，有一間茅屋。屋前，一個白發青年正在院中翻土種菜。他動作緩慢，氣息平常，與普通農夫無異。唯有那雙眼睛，偶爾閃過一絲看透世事的滄桑。
他名“林安”，三年前流落至此，被村長收留，便在村中住了下來。村民隻知他身體不好，幹不了重活，平日種種菜，教村裏孩童識字，人很和氣。
“林先生，我家虎子又調皮，把王嬸家的雞攆到山上去了，您可得管管！”一個村婦跑來告狀。
林安放下鋤頭，笑道：“李大嫂莫急，我去尋他回來。”
他慢悠悠向山上走去。山路崎嶇，但他步履平穩，呼吸均勻。來到半山腰，果然看到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正追著一隻母雞滿山跑。
“虎子，莫追了。”林安喊道。
男孩回頭，看到林安，嘻嘻一笑：“林先生，您怎麽來了？我在幫王嬸趕雞呢！”
“幫人趕雞，還是自己貪玩？”林安搖頭，走上前，輕輕提起男孩衣領，“走，回去給王嬸道歉。”
男孩吐吐舌頭，乖乖跟著下山。
回到村裏，虎子向王嬸道了歉，被母親拎著耳朵回家。林安搖搖頭，回到自家小院，繼續翻土。
夕陽西下，炊煙嫋嫋。林安坐在院中竹椅上，看著天邊晚霞，目光悠遠。
三百年了。
當年虛無之海一戰，他雖僥幸未死，但本源破碎，修為盡失，比凡人還虛弱。他尋到這方下界小世界，隱姓埋名，緩慢療傷。
時空永恒本源雖護住了他性命，卻也讓他重修艱難。兩種對立本源在體內衝突，他花了百年，才勉強讓它們和平共處。又百年，重塑經脈，重聚神魂。又百年，方纔重新引氣入體，踏入煉氣期。
如今，他已是築基修為。在這下界，也算個小高手，但他從未顯露。每日種菜、教書、看日落，過著凡人的生活。
這種平靜，很好。
但他知道，這種平靜不會太久。神域萬界盟雖立，但隱患未除。永恒神庭餘孽未清，萬界內部亦有紛爭。且時空之心破碎前，他曾感應到，虛無之海深處，有另一股恐怖氣息蘇醒——那是比永恒之主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林安輕歎。
他必須盡快恢複修為，重回神域。但時空永恒本源衝突未徹底解決，強行突破，恐有反噬。
“看來，需尋一物調和。”林安沉思。能調和時空與永恒的，唯有“混沌源氣”。但混沌源氣隻存在於混沌海最深處，以他如今修為，去混沌海無異送死。
“下界雖無混沌源氣，但或有替代之物。”林安起身，望向大陸西方。那裏，有一處絕地“幽冥淵”，傳聞是上古大能隕落所化，內有混沌殘留。
或許，可去一探。
他回屋，簡單收拾，留書一封，言明外出訪友，歸期不定。隨後，踏著夜色，離開小村，向西而去。
村口，老村長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搖頭歎息：“林先生，不是凡人啊。”
幽冥淵距此萬裏，以林安築基修為，需行數月。他倒不急，一路步行，體悟凡塵，磨礪道心。
三月後，林安抵達幽冥淵。此地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峽穀，淵中黑氣彌漫，鬼哭狼嚎，尋常修士不敢靠近。但林安感應到，淵底確有混沌氣息。
他縱身躍下。黑氣湧來，欲侵蝕他肉身，但林安體內時空永恒本源微動，便將黑氣驅散。他一路下墜，直達淵底。
淵底竟別有洞天，是一片破碎的遠古戰場。殘兵斷戟遍地，屍骨堆積如山，空氣中彌漫著慘烈氣息。戰場中心，有一口黑色泉眼，泉中流淌著灰濛濛的液體，正是混沌殘留。
“混沌泉眼。”林安心中一喜，上前欲取。
然而，就在他靠近泉眼時，異變突生。
“嗡——！”
泉眼震動，一具金色骷髏自泉中升起。骷髏高約三丈，骨骼晶瑩，散發恐怖氣息，竟有仙君層次！骷髏眼窩中，兩點幽火跳動，鎖定林安。
“擅闖禁地者，死！”
骷髏口吐人言，一掌拍來。掌風淩厲，蘊含金之法則，可撕山裂石。
林安麵色不變，抬手，輕輕一點。
“定。”
時空之力湧動，骷髏動作一滯。林安再點，一縷微弱的永恒之力沒入骷髏眉心。骷髏眼中幽火劇烈跳動，隨即黯淡，轟然倒地，化作飛灰。
以築基修為，瞬殺仙君骷髏。這便是時空永恒本源的恐怖，哪怕隻有一絲，亦非尋常仙君可擋。
但林安亦臉色一白，體內本源衝突加劇。他不敢耽擱，取出玉瓶，收取混沌泉水。收了十瓶，泉眼幹涸。
“夠用了。”林安盤膝坐下，服下一瓶混沌泉水。灰濛濛的液體入體，化作混沌氣流，融入時空永恒本源之中。兩大本源在混沌調和下，緩緩交融，衝突減弱。
林安氣息節節攀升，築基中期、後期、巔峰……“哢嚓”一聲，瓶頸破碎，踏入金丹期。
他未停，繼續服用混沌泉水。金丹初期、中期、後期、巔峰……再破瓶頸，踏入元嬰期。
連破兩大境界，林安修為恢複至元嬰巔峰。體內時空永恒本源衝突平息大半，可發揮出化神戰力。
“該回去了。”林安起身，一步踏出，已至淵外。
他望向東方，目光穿透虛空，彷彿看到神域，看到精靈之森，看到母親。
“母親，再等我些時日。待我修為盡複，必歸。”
他撕裂空間，消失在下界。
神域，精靈之森。
月桂神樹下，赤羽忽然心有所感，望向東方，淚流滿麵。
“楓兒……是你嗎？”
艾薇兒走來，輕聲道：“姑姑，他快回來了。”
赤羽重重點頭。
“我知道。”
（第四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