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下的流沙原,風聲嗚咽,黃沙漫卷。三道暗紫色流光,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住前方那道灰濛身影,雙方之間的距離,在夜風中不斷拉鋸、縮短、又因前方灰影詭異的遁法與突然的變向,而再次拉大。
林楓將“虛空漫步”催發到極致,配合“混沌虛空影”製造短暫迷惑,在起伏的沙丘與風化的怪石間急速穿梭,試圖擺脫追兵。然而,身後那三人,身法同樣詭異飄忽,對地形的熟悉似乎更在他之上,尤其是為首那名血紋麵具女子,氣息鎖定異常穩固,無論林楓如何變幻方向,總能迅速調整追來。
“這樣下去不行,道力消耗太快。而且,快要接近赤岩戈壁了,那裏地形開闊,更難隱藏。”林楓心念電轉。必須盡快解決追兵,或者,將他們引向某個險地,借力打力。
他目光掃過手中的“指沙玉”,其中標注的前方不遠處,有一片被稱為“鬼嘯石林”的區域,那裏怪石嶙峋,石柱如林,內部結構錯綜複雜,更時有詭異的、可幹擾神念、侵蝕神魂的“鬼嘯陰風”吹拂,是流沙原中一處著名的險地,尋常修士不敢輕易深入。
“就去那裏!”
林楓不再猶豫,方向一轉,朝著“鬼嘯石林”所在,疾馳而去。同時,他悄然將幾縷混沌道力,沿途撒下,模擬出自身慌亂逃竄、氣息不穩的假象,試圖麻痹追兵。
後方,血紋麵具女子“血羅刹”(姑且稱之)見林楓突然改變方向,衝向“鬼嘯石林”,眼中閃過一絲譏誚與冰冷的殺意。
“想借石林地形擺脫我們?天真!追!進入石林,他更無路可逃!”
三道暗紫流光,速度再增,緊追不捨。
很快,一片在月光下投出幢幢鬼影、彷彿無數妖魔張牙舞爪的龐大石林,出現在地平線上。石林由無數根高達數十丈、形態扭曲怪異的暗紅色石柱組成,石柱之間縫隙狹窄,通道錯綜複雜,更有陣陣如同鬼哭的陰風,自石林深處吹出,嗚咽作響,令人毛骨悚然。
林楓身形毫不停留,一頭紮入石林之中,瞬間消失在無數石柱的陰影與嗚咽的陰風之中。
“散開!三角陣型,搜尋前進!注意神魂防禦,此地陰風有異!”血羅刹厲聲下令,三人呈品字形,也緊跟著衝入石林,神念如同蛛網般散開,仔細搜尋著林楓殘留的氣息與痕跡。
石林內部,光線更加昏暗,隻有慘白的月光,透過石柱縫隙,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陰風呼嘯,穿過石縫,發出各種淒厲詭異的聲響,如同無數冤魂在耳邊竊竊私語,不斷衝擊、幹擾著修士的神念與心神。
林楓藏身於一根巨大石柱的背陰處,收斂所有氣息,如同融入了岩石陰影。他手中扣著幾枚以混沌道力臨時凝聚的、蘊含著“破法”、“侵蝕”道韻的“混沌雷符”,靜靜等待著。
很快,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被陰風聲掩蓋的腳步聲,自左側傳來。林楓神念微動,感應到來者隻有一人,正是三人中左側那名身形略胖、氣息陰柔的麵具修士。
“好機會,先剪除一翼。”林楓眼神一厲,待到那胖修士小心地走過他藏身的石柱,背對他的刹那——
“咻!”
他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驟然暴起!左手混沌雷符甩出,直射其後心,同時右手混沌時空槍,無聲無息,直刺其後腦!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時機之準,將偷襲之道發揮到極致。
胖修士顯然也非庸手,在雷符及體的刹那,心生警兆,低吼一聲,周身暗紫光芒爆閃,一麵布滿詭異花紋的紫色小盾瞬間浮現身後。
“轟!”
混沌雷符炸開,灰濛濛的破法侵蝕之力,將那紫色小盾炸得光芒亂閃,劇烈震顫。胖修士也被震得身形前撲,氣血翻騰。然而,就在他舊力已去、新力未生,小盾防護被雷符削弱、遲滯的瞬間,林楓的混沌時空槍,已然如同毒龍般,穿透了小盾光芒的縫隙,點向其後腦!
“噗嗤!”
槍尖入肉,血花迸濺!然而,林楓卻感覺槍尖刺入的,並非頭顱要害,而是……肩胛骨!這胖修士,竟在千鈞一發之際,憑借豐富的戰鬥經驗與詭異的身法,硬生生扭動身軀,避開了後腦要害,以肩胛骨硬接了這致命一槍!
“啊!”胖修士慘叫著,身形借著槍勢向前撲出,同時反手打出一蓬閃爍著幽綠光芒的毒針,射向林楓麵門,試圖阻其追擊。
林楓一擊未能竟全功,心中暗歎,卻也毫不遲疑。他身形晃動,避開毒針,手中長槍一震,欲要補上一槍,徹底結果對方。
然而,就在這時——
“咯咯咯……好狠的手段!可惜,你殺不了他!”
血羅刹陰柔飄忽的笑聲,自右側石柱後響起。緊接著,一道細如發絲、卻快如閃電、蘊含著恐怖神魂穿刺之力的暗紫絲線,無聲無息射向林楓太陽穴!同時,另一名瘦高麵具修士,也自前方石柱後閃出,手中一柄彎彎曲曲的蛇形軟劍,抖出漫天淒美而致命的紫色劍花,罩向林楓周身要害。
兩人救援來得極快,配合默契,瞬間封死了林楓追擊與閃避的空間。
林楓眼神一冷,知道已失去斬殺胖修士的最佳機會。他當機立斷,放棄追擊,身形驟然向後暴退,同時混沌時空槍橫掃,蕩開襲來的蛇形軟劍劍花,左手指尖一點灰芒彈出,迎向那道暗紫絲線。
“嗤!”
灰芒與絲線碰撞,雙雙湮滅。林楓也借力再次拉開距離,沒入身後更加幽深、複雜的石林通道之中。
“追!他跑不了!”血羅刹厲喝,與瘦高修士一左一右,緊追不捨。那胖修士則咬牙封住肩頭傷口,服下丹藥,也踉蹌跟上,隻是速度慢了許多。
追逐再次展開。林楓仗著對危險的本能直覺與“虛空漫步”的靈活,在迷宮般的石林中急速穿行,時而攀上石柱頂端,時而鑽入狹窄縫隙,試圖擺脫。然而,血羅刹與瘦高修士,如同附骨之蛆,尤其血羅刹,似乎掌握著某種追蹤秘術,總能大致判斷林楓的方向,緊追不放。
“這樣下去,道力消耗太大。而且,這石林中的陰風,對神魂的侵蝕,也需分心抵禦。”林楓眉頭緊皺。他一邊奔逃,一邊急速思索破局之法。
忽然,他感應到前方不遠處,一股極其隱晦、卻令人心悸的、混合著濃鬱死氣、怨念、與某種強大生命波動的氣息!指沙玉中,將那片區域標記為“血藤妖窟”,是一種名為“血魂妖藤”的邪異植物盤踞之地,此妖藤以血肉魂魄為食,可釋放血毒與怨魂衝擊,道師九階修士落入其中,也九死一生。
“就是這裏了!”
林楓眼中寒光一閃,不再猶豫,朝著“血藤妖窟”所在,全速衝去!他要將追兵,引入這處險地,利用妖藤,製造混亂,甚至借刀殺人!
後方,血羅刹也感應到了前方那股令人不安的邪異氣息,臉色微變:“不好!前麵是血藤妖窟!他想引我們進去!”
“怎麽辦?還追不追?”瘦高修士急問。
血羅刹眼中閃過一絲掙紮。血藤妖窟的凶名,她自然知曉。但此次任務,上頭極為重視,若讓目標逃脫,後果不堪設想。而且,目標似乎也對那妖窟有所忌憚,或許……
“追!小心些,不要被妖藤纏上!他敢進去,我們就在外圍堵截,等他出來,或者被妖藤重創!”血羅刹一咬牙,做出決斷。她不信,目標在逃竄中,還有餘力應對妖藤。
然而,林楓的速度,卻在此刻驟然再次提升!他將剩餘的道力,大半灌注於“虛空漫步”之中,身形如同真正的鬼魅,幾個閃爍,便已衝入了前方那片被暗紅色、如同血管般藤蔓交織、彌漫著濃鬱血腥與腐臭氣息的洞穴區域!
“該死!他進去了!”瘦高修士驚道。
“守住出口!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裏麵!”血羅刹臉色陰沉,與瘦高修士,以及剛剛趕上、氣息萎靡的胖修士,呈三角之勢,封鎖了“血藤妖窟”幾個主要出口,神念死死鎖定洞窟入口,蓄勢待發。
然而,他們等了片刻,洞窟內,除了那令人心悸的邪異氣息與隱約傳來的、如同吮吸般的細微聲響,並無任何打鬥或逃竄的動靜。
“怎麽回事?難道他被妖藤瞬間吞噬了?”胖修士驚疑不定。
“不對!裏麵有空間波動!”血羅刹臉色驟變。她感應到,洞窟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時空道韻一閃而逝!
“他耍我們!他根本沒深入,隻是以某種空間秘法,穿過了妖窟外圍,從另一側逃了!”血羅刹又驚又怒,瞬間明白過來。林楓利用他們對妖窟的忌憚,製造了衝入的假象,實則藉助“虛空漫步”與對空間的掌控,在進入妖窟的刹那,便悄然穿越了外圍相對薄弱的區域,從另一側的某個隱蔽出口,脫身而去!
“追!”
三人氣急敗壞,連忙繞向妖窟另一側。果然,在一處被暗紅藤蔓半掩的狹窄石縫後,發現了微弱的空間漣漪殘留,以及一絲林楓刻意留下的、指向赤岩戈壁方向的、極其淡薄的氣息。
“追!他跑不遠!這次,絕不能再讓他逃脫!”血羅刹眼中殺意滔天,三人再次化作流光,沿著林楓留下的氣息痕跡,瘋狂追去。
而此刻,已然成功穿過“血藤妖窟”外圍、抵達赤岩戈壁邊緣的林楓,臉色也並不好看。接連的惡戰、逃遁、施展秘法,又強行穿越妖窟區域(雖隻是外圍,也遭遇了數道血藤襲擊,被他以混沌道力與地火生機強行焚滅),他的道力消耗巨大,神魂也因陰風與妖窟邪氣侵蝕而感到陣陣疲憊。傷勢雖無礙,但狀態已非全盛。
更重要的是,身後追兵,依舊緊追不捨,且似乎被徹底激怒,速度更快。
“看來,必須徹底解決他們了。否則,被他們一路綴著,到了赤岩戈壁甚至飛沙城,隻會引來更多麻煩。”
林楓眼中厲色一閃,停下腳步。他不再逃遁,而是轉身,麵向追兵來向,尋了一處地勢相對較高、視野開闊、四周有數塊巨大赤岩可供遮蔽、周轉的戈壁灘,持槍而立,靜靜調息,恢複道力,等待著追兵的到來。
既然甩不掉,那便……戰!
在這赤岩戈壁的邊緣,以這三名神秘殺手的血,祭奠他此番流沙原之行,也向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宣告——他林楓,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片刻之後,三道暗紫流光,撕裂戈壁夜風,悍然而至。看到前方持槍而立、氣息沉凝、似乎在此“恭候”他們的林楓,血羅刹三人微微一愣,隨即眼中殺意更盛。
“不跑了?也好,省得我們多費腳力。”血羅刹聲音冰冷,麵具下的眼眸,如同毒蛇,“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誰葬誰,還不一定。”林楓緩緩抬起混沌時空槍,槍尖遙指三人,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報上名來,我的槍下,不斬無名之鬼。”
“將死之人,也配知曉我等名號?”血羅刹嗤笑,與瘦高修士、胖修士對視一眼,三人氣息驟然相連,再次結成合擊陣勢,暗紫色的邪異道域緩緩張開,籠罩向林楓。
“殺!”
沒有多餘的廢話,大戰,瞬間爆發!
林楓以一敵三,混沌道域對抗暗紫邪域,槍影如龍,在赤紅的戈壁灘上,與三道鬼魅般的暗紫身影,激烈廝殺在一起。槍劍碰撞,道術轟鳴,將周圍的赤岩都震得簌簌作響,碎石飛濺。
這一次,林楓不再保留,將道師九階巔峰的修為,與混沌、木靈、地火、肅殺諸般道韻,以及新得的、源自“玄金神木”的堅韌、守護之意,盡數融入槍法之中,攻防一體,淩厲無匹。
而血羅刹三人,亦是不凡,尤其那血羅刹,身法詭異,攻擊歹毒,更擅神魂攻擊與幻術,給林楓帶來了不小的麻煩。瘦高修士劍法刁鑽,胖修士雖受傷,但力量沉雄,毒功詭異,三人配合默契,陣勢玄奧,竟與林楓戰得難分難解。
激戰持續,從月夜,戰至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林楓身上,已添了數道傷口,有劍傷,有毒傷,更有被邪異道韻侵蝕的痕跡,氣息也起伏不定。而對方三人,也個個帶傷,胖修士更是傷上加傷,氣息萎靡,瘦高修士的蛇形軟劍,也被林楓的混沌時空槍崩出數個缺口。
“不能拖下去了!用‘那一招’!”血羅刹眼中閃過一絲狠絕,厲聲喝道。
三人聞言,眼神同時一厲,竟不顧自身傷勢,同時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融入手中兵刃與身前的暗紫邪域之中!
“血祭——曼陀羅之噬!”
刹那間,暗紫邪域光芒大盛,化作一朵妖異、巨大、緩緩旋轉的暗紫色曼陀羅花虛影,將林楓徹底籠罩!花心之中,一股恐怖絕倫的、混合了精血、邪力、神魂衝擊、與無盡怨唸的吞噬、湮滅之力,轟然爆發,如同無數張無形的利口,朝著林楓瘋狂撕咬、吞噬而來!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赤岩化為齏粉。
這是三人以損耗本源為代價,發動的搏命合擊!威力,已然無限接近道尊一擊!
麵對這絕殺一擊,林楓眼中,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戰意與瘋狂。他知道,生死,在此一舉!
“混沌衍天——內景開!”
林楓嘶聲怒吼,將混沌道種核心,那方已然穩固的混沌內景世界雛形,強行催發、外放、擴張!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道域投影,而是嚐試將內景世界的部分“真實”,短暫地、不完全地,顯化於外!
隻見以他為中心,方圓三丈之內,空間驟然扭曲、塌陷,一片灰濛濛的、內蘊暗金符文、赤紅火蓮、翠綠脈絡、甚至隱約有地火流轉、草木虛影的、更加真實、更加玄奧的“混沌世界”虛影,緩緩浮現,與那吞噬而來的暗紫曼陀羅花,轟然對撞!
“轟隆隆隆——!!!”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炸,席捲了整片戈壁!赤紅的岩石被掀飛、融化,地麵被炸出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恐怖深坑!毀滅性的能量亂流,如同風暴,朝著四麵八方瘋狂肆虐。
爆炸的中心,暗紫曼陀羅花虛影,與林楓的混沌內景世界虛影,同時劇烈震顫、扭曲、崩碎、湮滅!
“噗!”“噗!”“噗!”
血羅刹、瘦高修士、胖修士三人,同時狂噴鮮血,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遠處,麵具破碎,露出三張或美豔、或陰鷙、或猙獰,此刻卻都充滿驚駭與絕望的臉龐。他們周身氣息迅速衰敗,道基崩毀,顯然在剛才的對拚中,遭受了毀滅性的反噬,已然失去了再戰之力,甚至瀕臨死亡。
而林楓,同樣不好受。他單膝跪地,以槍拄地,才勉強沒有倒下。周身道袍破碎,露出布滿裂痕、焦黑、與詭異紫斑的道體,七竅之中,鮮血不斷湧出。強行外放、對撞內景世界,對他的負荷超乎想象,混沌道種光芒黯淡,旋轉近乎停滯,內景世界虛影也瞬間崩潰,反噬讓他神魂欲裂,道力幾乎枯竭。
但他,終究是……站到了最後!
他緩緩抬頭,冰冷、布滿血絲的目光,掃過遠處奄奄一息的三人,掙紮著,想要站起,給予最後一擊。
然而,就在此時——
“啪啪啪……”
一陣緩慢、清晰、卻帶著詭異韻律的鼓掌聲,自戈壁遠處的晨霧中,幽幽傳來。
“精彩,真是精彩。以道師九階修為,力抗三位‘曼陀羅’精銳殺手的‘血祭之噬’,甚至能外放內景世界雛形對拚……玄楓,或者說,林楓,你果然沒有讓本座失望。”
隨著這陰柔、飄忽、卻又帶著一股令人靈魂顫栗的邪異威壓的聲音,一道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眼眶中跳動著幽綠魂火的身影,緩緩自晨霧中走出。其氣息之強,之詭異,遠超血羅刹三人,甚至……隱隱淩駕於紫狂之上!
黑袍身影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落在林楓身上,充滿了玩味、貪婪,與一種……看待獵物般的絕對掌控。
“自我介紹一下。本座,乃‘幽冥教’,‘蝕魂殿’殿主——冥骨。”
林楓瞳孔驟縮,心沉穀底。
更大的危機,終於……降臨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