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魘的行宮,以整塊的紫色巨石壘砌,高有數丈,通體散發著淡淡的紫煞之氣,與峽穀中的罡風隱隱呼應,形成一座天然的防禦禁製。宮門口,四名身著紫甲、氣息在道師七階的守衛肅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被罡風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山岩。
然而,他們的警惕,對將混沌隱匿、時空幹擾、木靈生機完美融合的林楓而言,形同虛設。他如同一縷沒有實體的灰影,自陡峭山壁的陰影中滑下,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宮門外守衛的視線與神念,自宮殿側方一處因罡風侵蝕形成的、極為隱蔽的石隙,如鬼魅般滲入。
石隙之後,是宮殿內部陰冷的廊道。牆壁上鑲嵌著散發幽紫光芒的晶石,照亮著雕刻有猙獰鬼物的壁畫。空氣中有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紫煞之氣彌漫。顯然,這座行宮不僅是紫魘的居所,更被他經營成了一處有助於其修煉、且具備一定防禦、預警能力的堡壘。
林楓將混沌道種的感知催發到極致,身形在廊道中快速穿梭。他對自身氣息的收斂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混沌道力模擬著周圍環境中駁雜的能量波動,木靈生機則調和、掩蓋著自身與外界的“不諧”,時空道韻更是讓他彷彿行走在時間的夾縫,避開了數處隱晦的預警禁製觸發點。
他的目標很明確——行宮深處,紫魘的修煉靜室,以及最重要的……儲藏其個人珍貴資源、功法、乃至可能存在的、關於紫煞盟、關於玄冥子、關於枯骨道尊背後隱秘的——書房或秘庫。
“紫魘被礦區異動引開,最多一炷香便會察覺不對,或者處理完畢返回。我的時間不多,必須速戰速決。”
林楓心念電轉,身形不停。沿途遇到幾名巡邏的低階紫煞盟修士,他甚至沒有出手,隻是以時空之力微微幹擾其感知,便如同真正的幽靈,從其身邊從容掠過,對方毫無所覺。
很快,他來到了宮殿核心區域。這裏守衛明顯森嚴起來,不僅廊道轉折處有固定崗哨,更有數隊氣息不弱的紫甲衛來回巡邏。而且,空氣中彌漫的紫煞之氣更加濃鬱,形成了一種天然的、帶有侵蝕與迷幻效果的力場,對潛入者極為不利。
“有點麻煩,但……正好試試新手段。”
林楓眼中灰綠光芒一閃,胸口阿青吊墜微微發熱。他沒有強闖,也沒有再一味隱匿,而是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縷極其細微、卻精純無比的、蘊含木靈生機的混沌氣流。他屈指一彈,這縷氣流無聲無息地,沒入了廊道一側牆壁上,一塊散發著濃鬱紫煞之氣的晶石內部。
木靈生機,可滋養萬物,亦可……催化、引動能量,尤其是對這種相對“惰性”、但本質是能量的晶石。
“嗡……”
那枚紫煞晶石微微一顫,內部穩定的紫煞能量,在這縷蘊含著“催化”道韻的木靈生機刺激下,開始變得活躍、紊亂,隨即……失控!
“嗤嗤嗤——!”
晶石表麵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紫光,緊接著,一道道細密的、蘊含狂暴紫煞之力的能量射線,如同失控的毒蛇,朝著四麵八方無差別地激射而出!周圍的牆壁、地麵、乃至空氣,都被射線切割、腐蝕,發出嗤嗤聲響。
“敵襲!”
“是晶石失控!快躲開!”
附近巡邏的紫甲衛大驚失色,紛紛躲避、防禦,陣型瞬間大亂。更要命的是,這枚晶石的失控,彷彿引發了連鎖反應,廊道兩側鑲嵌的數十枚紫煞晶石,也開始接二連三地閃爍、震顫,眼看就要集體爆發!
整個核心區域,紫煞能量亂流洶湧,一片混亂。
林楓趁此機會,身形如電,穿過混亂的能量亂流與驚慌的守衛,瞬間掠過數十丈距離,來到了廊道盡頭,一扇緊閉的、雕刻著巨大紫色鬼首的厚重石門前。石門上紫光流轉,禁製森嚴,顯然是紫魘的重要居所。
“破!”
林楓沒有絲毫停頓,混沌時空槍已在手,槍尖灰綠光芒凝聚到極致,對著石門禁製的核心節點,一槍刺出!“混沌開天”的“破法”真意,融合了新得的木靈生機催化之力,對能量禁製有著奇效。
“哢嚓!”
石門禁製應聲而碎,厚重的石門轟然向內洞開。
門內,是一間極為寬敞、奢華的靜室。地麵鋪著柔軟的紫絨地毯,四壁鑲嵌著更多、更大的紫煞晶石,中央一座紫玉蒲團,顯然是紫魘平日修煉之所。靜室一側,還有一排紫檀木架,上麵擺放著一些玉簡、丹藥瓶、以及幾件光華內斂的法寶。另一側,則是一張紫玉書案,案上攤開著幾卷古籍與一枚散發著隱晦波動的黑色玉簡。
林楓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全場。他感應到,那枚黑色玉簡,以及書案後方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雕刻著鬼首浮雕的暗格,隱隱散發出最強的能量波動與空間漣漪。
“好東西在那暗格裏,還有這枚玉簡!”
林楓毫不遲疑,身形一閃,已至書案前,抬手便將那枚黑色玉簡攝入手中,同時,混沌道力化作一道利刃,刺向那鬼首浮雕的瞳孔——正是暗格的機關所在。
“哢嚓。”
暗格彈開,露出裏麵三樣物品:一個通體紫色、封印嚴密的玉盒;一枚樣式古樸、刻有“紫煞”二字的血色令牌;以及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卻散發著濃鬱空間波動的奇異礦石——“虛空墨金”!這可是煉製空間道器、構築傳送陣的頂級材料,價值連城!
林楓心中一喜,正要伸手攝取。
就在此時——
“小輩,好膽!竟敢潛入本座行宮,盜我寶物!”
一聲充滿驚怒與滔天殺意的厲喝,如同驚雷,自靜室外、走廊盡頭炸響!緊接著,一股道尊級別的恐怖威壓,如同火山爆發,轟然降臨,瞬間鎖定了靜室內的林楓!紫魘,竟然這麽快就察覺不對,趕了回來!而且,看其含怒而來的速度與威勢,顯然礦區異動並未拖延他太久,或者,他根本就是虛晃一槍,早有防備?
林楓心中一凜,但手上動作卻絲毫不停,閃電般將玉盒、血色令牌、虛空墨金三物連同那枚黑色玉簡,盡數收入儲物戒中。同時,身形暴退,就要從靜室另一側的窗戶破窗而出。
“給本座留下!”
紫魘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靜室門口,擋住了林楓的退路。他臉色鐵青,眼中紫芒幾乎要噴出火來,死死盯著林楓,尤其是看到他手中那杆灰撲撲、卻給他帶來莫名心悸感的長槍時,瞳孔驟然收縮。
“是你?!”紫魘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他雖然沒見過林楓真容(之前戰場隔得遠,且林楓氣息大變),但林楓手中的槍,以及身上那股雖然內斂、卻本質極高的混沌道韻,還有胸口那隱隱散發的木靈生機,都與他記憶中那個詭異的小子,有幾分相似!不,不是相似,而是……脫胎換骨般的蛻變與更強!
“紫魘長老,別來無恙。”林楓持槍而立,麵對道尊威壓,神色平靜,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既然被堵住了,那就……戰!正好,他也想看看,自己這新生道體道種,配合混沌時空槍,與真正的道尊一戰,究竟孰強孰弱!
“果然是你!玄楓!你竟然沒死?!”紫魘終於確認,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死魂澗那等絕地,道尊闖入都未必能活,這小子不僅活著出來了,而且氣息、實力,似乎比之前更加恐怖、詭異!此子,絕不可留!
“托你的福,僥幸未死,還得了些機緣。今日特來,向長老‘道謝’,順便……收點利息。”林楓語氣轉冷,混沌道種開始緩緩加速旋轉,一股不弱於道尊威壓的、混合了混沌古老、木靈生機、時空浩瀚的磅礴氣息,自他體內轟然升騰,與紫魘的威壓分庭抗禮!
靜室之中,空氣凝固,殺機四溢。兩股恐怖的氣息,如同兩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相互衝撞、擠壓,將室內的紫煞晶石都震得嗡嗡作響。
“好!好!好!”紫魘怒極反笑,連說三個好字,眼中殺意已凝成實質,“既然你找死,本座今日就成全你!讓你知道,道尊與道師之間,乃是天塹!紫煞魔瞳,攝魂奪魄!”
他不再廢話,眉心那道紫色豎痕驟然裂開,一隻巨大的、布滿血絲的紫色魔瞳虛影,再次浮現,帶著比之前戰場更強數倍的恐怖幻術與神魂攻擊,狠狠“瞪”向林楓!同時,他雙手一抓,兩道完全由精純紫煞之氣凝聚而成的猙獰鬼爪,撕裂虛空,左右夾擊,抓向林楓頭顱與丹田,封死其所有閃避空間!
道尊含怒出手,威勢果然驚天動地!靜室內的空間都開始扭曲、塌陷。
麵對這絕殺一擊,林楓眼中混沌光芒爆閃,不僅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混沌時空槍發出一聲激昂的龍吟!
“混沌開天——破妄!”
槍出,灰綠光華大盛,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縷光,撕裂幻象,洞穿虛妄,直刺那紫色魔瞳核心!槍意之中,融合了木靈生機對神魂的滋養守護,混沌之道對萬法的包容破滅,更有不滅的戰意與殺機!
“鐺——!!!”
槍芒與紫煞鬼爪轟然碰撞!恐怖的爆炸衝擊波,瞬間將整個靜室,連同其內的紫玉蒲團、紫檀木架、紫玉書案,盡數震成齏粉!堅固的紫色巨石宮殿,也被轟出一個巨大的窟窿,狂暴的罡風呼嘯灌入。
煙塵彌漫中,一道灰色身影倒飛而出,狠狠撞在後方崩裂的宮殿牆壁上,正是林楓。他嘴角溢位一縷鮮血,持槍的手臂微微顫抖,虎口崩裂,新生道體上出現了數道細微的裂痕,氣息一陣紊亂。硬撼道尊全力一擊,即便他脫胎換骨,依舊吃了不小的虧。
然而,紫魘也並非毫發無傷。他踉蹌倒退數步,臉色一陣潮紅,眉心那紫色魔瞳虛影黯淡了許多,眼中更是充滿了震驚。他感覺到,自己那足以重創甚至滅殺尋常道師九階的紫煞鬼爪與魔瞳幻術,竟被對方那詭異的一槍,硬生生擋住了大半!而且,槍芒中蘊含的那股“破妄”真意與勃勃生機,更是隱隱克製了他的魔瞳幻術,反噬讓他神魂都感到一陣刺痛。
“此子……絕不能留!必須不惜代價,立刻斬殺!”
紫魘眼中閃過決絕的瘋狂。他不再保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雙手,厲聲咆哮:“紫煞吞天,萬鬼朝宗!給本座——滅!”
他雙手結印,周身紫煞之氣瘋狂暴漲,化作一片覆蓋了小半個行宮的紫色汪洋!汪洋之中,無數猙獰的紫煞鬼物虛影浮現,發出淒厲的嚎叫,匯聚成一道粗大無比、彷彿能吞噬天地的紫黑色光柱,攜帶著毀滅一切的恐怖威能,朝著剛剛穩住身形的林楓,轟然碾下!這是紫魘的搏命神通,以損耗本源為代價,威力已無限接近道尊二階的全力一擊!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林楓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燃燒起更加熾烈的戰意。他知道,不能再硬拚了。但他,也並非沒有底牌。
“阿青,助我!”
胸口的翠綠吊墜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綠光!阿青的意念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毫無保留地將自身積攢的、最精純的一股本源木靈生機,盡數注入林楓體內,注入混沌道種之中!
與此同時,林楓體內那枚混沌道種,也瘋狂旋轉到了極致,內蘊的混沌世界雛形劇烈震蕩,將剛剛吸入的、來自紫魘靜室暗格中的那枚“虛空墨金”的磅礴空間之力,強行抽取、融合!
“混沌木靈——虛空生滅!”
林楓嘶聲怒吼,用盡所有力量,將融合了阿青本源生機、虛空墨金空間之力、以及自身對混沌、時空、破法、木靈諸般道韻理解的終極一擊,灌注於混沌時空槍中,對著那碾壓而下的紫黑色光柱,悍然刺出!
槍出,無聲。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呈現出混沌色澤、內蘊翠綠生機脈絡、邊緣蕩漾著銀白空間漣漪的奇異槍芒,撕裂虛空,與那紫黑色光柱,針尖對麥芒地,轟然對撞!
“轟隆隆隆——!!!”
這一次,是真正毀天滅地的爆炸!整個黑風峽穀,都在這恐怖的爆炸中劇烈震顫!紫魘的行宮,連同周圍大片山壁,在無聲的能量湮滅中,瞬間化為虛無,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深不見底的恐怖巨坑!狂暴的能量亂流與空間碎片,如同滅世風暴,朝著四麵八方瘋狂席捲,將峽穀中的聯軍營地、礦洞設施,盡數摧毀、吞噬!
無數聯軍修士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化為飛灰。
爆炸的核心,能量亂流最狂暴處,隱約可見一道狼狽的紫色身影,慘叫著倒飛出去,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正是紫魘!他滿臉驚駭與怨毒,最後看了一眼爆炸中心,那似乎已被徹底吞噬的灰影,不敢有絲毫停留,燃燒殘存精血,化作一道淒慘的紫光,朝著聯軍大本營方向亡命遁逃,瞬間消失在天際。
而爆炸中心,能量亂流緩緩平息。巨坑底部,一片狼藉,空間極不穩定,到處都是細小的空間裂縫。
不知過了多久,一處扭曲的空間褶皺中,灰光一閃,一道身影踉蹌著跌落出來,正是林楓。
他此刻的狀態,比紫魘好不了多少。新生道體布滿裂痕,幾乎要再次崩碎,氣息微弱到了極點,混沌道種光芒黯淡,旋轉緩慢。阿青吊墜也徹底失去了光澤,阿青的意念陷入了深深的沉睡。最後那一擊,幾乎耗盡了他與阿青的所有力量。
但他,還活著。而紫魘,重傷遁逃。
“咳……”林楓咳出一口帶著內髒碎塊的鮮血,但眼中,卻充滿了冰冷的笑意與如釋重負。他贏了,或者說,兩敗俱傷,但他逼退了一位道尊,毀了其行宮,奪了其重寶,更向整個聯軍,宣告了他的歸來與……複仇的開始!
“該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林楓強撐著,取出一枚珍貴的療傷丹藥服下,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杆同樣布滿裂痕、卻依舊挺立的混沌時空槍,將其收起。隨即,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黑石嶺所在,艱難地、一步一步地,蹣跚而去。
身後,是化為廢墟的黑風峽穀,與一場註定將震動整個第七戰區的風暴。
(第一百一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