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地毯，很長。
長到彷彿沒有盡頭。
陳陽駕駛著五菱宏光S，以一種堪比駕校科目二考試的龜速，緩緩地，行駛在這條通往地獄權力中心的“迎賓大道”上。
他不敢開快。
因為道路的兩旁，站滿了“觀眾”。
那不是鮮花，也不是儀仗隊。
那是地獄的萬魔。
身高百米，渾身燃燒著墨綠色火焰的深淵領主，正用他那如同熔岩般的巨眼，饒有興緻地打量著這輛紅色的鐵皮玩具。
體態妖嬈，身後拖著九條蠍尾的魅魔女王，正對著車窗，吐出一個個帶著死亡氣息的飛吻。
無數形態各異，猙獰恐怖，隻存在於最瘋狂噩夢中的惡魔、墮天使、邪神，像是出席一場盛大的典禮，列隊站在道路兩側。
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成千上萬道充滿了貪婪、好奇、以及濃烈“食慾”的目光，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幾乎凝為實質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五菱宏光的車頂上。
太乙真人已經徹底僵住了。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視，雙手死死地抓住頭頂的扶手，嘴裏念念有詞，也不知道是在念清心咒，還是在盤算著自己有多少法寶夠這些惡魔分的。
-“老闆，”後排的自家K，用一種無比純真的語氣，打破了沉默，“這裏的生物能量反應，好……好活潑啊。”
陳陽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活潑？
你管這叫活潑？
這分明是掉進了一鍋即將沸騰的開水裏，而自己就是那塊唯一的，還沒被煮熟的嫩肉！
唯有未來的K，依舊像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山，他那幽藍色的電子眼，正以一種極高的頻率，飛速掃描著道路兩旁的每一個強大存在，將他們的資料，一一錄入自己的資料庫，彷彿一個正在視察養殖場的冷酷管理員。
終於，這條漫長的“萬魔夾道”走到了盡頭。
五菱宏光S，停在了那座貫穿天地的黑色尖塔之下。
那個身穿黑色燕尾服，俊美到不似凡物的銀髮男人，依舊站在那裏，臉上掛著一絲玩味而又迷人的微笑。
-“歡迎光臨，我簡陋的辦公室。”
他彬彬有禮地開啟了車門，那姿態，優雅得像一位為王室服務的貼身管家，而不是統禦萬魔的地獄君主。
陳陽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在雙腳踏上地獄堅實土地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彷彿被整個世界的惡意所包裹。
-“請吧。”路西法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轉身走向那座黑色尖塔的大門，“我想，我們有一些……共同的‘商業利益’，需要談一談。”
“商業利益？”陳陽跟了上去，心裏瘋狂吐槽，我一個開網約車的，跟你這地獄CEO，能有什麼商業利益？難道你要投資我的滴滴事業，在地獄開通“魂魄專送”業務嗎？
尖塔內部，出乎意料的，並非陰森恐怖的魔窟。
而是一個極其寬敞、奢華、充滿了後現代主義風格的頂層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地獄那暗紅色天空下的末日霓虹。
路西法沒有坐上那個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王座，而是隨意地，坐到了會客區的真皮沙發上，優雅地翹起了二郎腿。
-“喝點什麼？”他打了個響指，一個由純粹暗影能量構成的侍者，端著托盤無聲地出現，“來自冥河的忘川水，還是用怨靈的悲鳴釀造的雞尾酒？對凡人的靈魂來說，都非常‘提神’。”
-“白開水就行，謝謝。”陳陽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路西法輕笑一聲，揮了揮手，暗影侍者消失了。
他那雙如同星辰般深邃的眸子，落在了陳陽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了他揣著試管的口袋上。
-“一份有趣的‘簡歷’。”路西法開門見山，“我的老對手，天堂。他們總是喜歡在‘秩序’的幌子下，搞一些上不了檯麵的小動作。但這一次，他們似乎玩脫了。”
-“他們創造了一個連自己都無法控製的‘產品’，一個足以讓整個市場都‘崩盤’的終極bug。”
他的目光轉向陳陽，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
-“而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凡人，卻拿著這份最核心的‘商業機密’，敲響了我辦公室的大門。”
-“說吧，你想要什麼？我的‘天使投資’，可不便宜。”
來了。
陳陽心頭一緊，知道正戲開始了。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身後的未來K，對方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一切按計劃行事。
陳陽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被嚇破膽的社畜。他學著電視裏商業談判的樣子，清了清嗓子，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路西法先生，”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有力，“我想，我們麵臨的，不是一個簡單的‘商業機密’問題，而是一場波及整個三界的‘市場危機’。”
-“沒錯，天堂違規操作，開發出了‘飢餓’這個失控產品。但現在，這個產品已經開始無差別地攻擊所有‘使用者’，包括您治下的地獄。唇亡齒寒的道理，您比我懂。”
路西法嘴角的笑容，擴大了幾分，似乎對陳陽這套說辭很感興趣。
-“所以呢？”
-“所以，我不是來尋求單方麵的‘投資’。”陳陽抬起頭，直視著地獄君主的眼睛，“我是來尋求一次‘合作’，一次針對我們共同的‘競爭對手’，進行釜底抽薪的，戰略合作！”
他將未來的K教給他的那套方案，用自己的話，包裝成了一份激情澎湃的商業計劃書。
-“我的計劃是，直搗黃龍！去天堂的‘研發部’，也就是那個所謂的‘育嬰房’，拿回‘飢餓’的‘源程式’！徹底掌握這個產品的控製權！”
-“而我需要您的，是‘技術支援’和‘市場掩護’！我需要您在地獄，搞出點動靜，越大越好，吸引天堂那幫‘安保部門’的注意力，為我的潛入，創造視窗期！”
-“事成之後，”陳陽丟擲了最後的，也是最誘人的籌碼，“這份記錄著天堂所有違規操作的‘罪證’，以及那個失控產品的‘源程式’，都將作為我們合作的‘利潤’，由您全權處理！”
-“您可以拿著它，去三界仲裁委員會告狀，讓天堂名譽掃地。也可以用它作為把柄，在未來的無數年裏，跟您的老對手，玩一場愉快的‘商業訛詐’遊戲。這筆買賣，您，穩賺不賠！”
一番話說完，陳陽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
在三界最頂級的“資本大佬”麵前畫餅，這刺激程度，比開著五菱宏光玩漂移，還要高一百倍。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路西法沒有說話，隻是用他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陳陽。
在這種目光的注視下，陳陽感覺自己那點小心思，被扒得一乾二淨。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路西法忽然笑了。
他開懷大笑，那笑聲充滿了磁性，卻又帶著一種讓萬魔都為之顫慄的威嚴。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已經有多少年，沒有人敢在我麵前，如此……理直氣壯地談條件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陳陽，看著窗外那片屬於他的，混亂而又充滿活力的黑暗王國。
-“你的計劃，很粗糙，很瘋狂，充滿了凡人式的天真。但……”
他轉過身，嘴角噙著一抹危險而又迷人的笑意。
-“我喜歡。”
-“這個合作，我接了。”
陳陽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剛想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路西法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但是，”路西法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我的‘投資’，不是沒有代價的。”
-“我不要你的靈魂，那東西太廉價，也太無趣了。”
他走到陳陽麵前，微微俯下身，那雙璀璨的星眸，直視著陳陽的眼睛，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充滿了無盡誘惑與魔力的聲音，緩緩說道：
-“我要你，欠我一個‘人情’。”
-“一個，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讓我兌現的……人情。”
-“相信我，年輕人。我的人情債，可比那份宇宙級的高利貸……要難還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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