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是社畜上班路上發現沒帶手機。
是深夜改完第十八版PPT，甲方說還是用第一版吧。
是現在。
陳陽癱在五菱宏光的駕駛座上，像一條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鹹魚。
車，是廢鐵。
係統，顯示“擱淺”。
人，被關在了一個由神仙親自搭建的，名為“沙盒”的，宇宙級監獄裏。
他就像一個不小心掉進最新款手機裡的古董諾基亞，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相容”。
“檢測到外部能量場已穩定。”K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他的電子眼已經不再是雪花屏，但紅光依舊黯淡，“我們被困在一個‘邏輯封閉’區域。這裏的物理規則，獨立於外部世界。”
陳陽有氣無力地抬起頭，透過滿是裂紋的擋風玻璃向外看。
外麵，是灰色的岩石，灰色的天空，和遠處那道散發著永恆光芒，彷彿在嘲笑他的能量牆。
這裏什麼都沒有。
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生命。
甚至連一顆多餘的石子都沒有。
這是一個被“格式化”過的，絕對純凈，也絕對死寂的世界。
“也就是說，我們徹底完犢子了，是嗎？”陳陽的聲音沙啞。
K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複雜的計算：“基於現有資料，我們能夠脫困的概率，低於小數點後三百位。我們的能量會耗盡，物質結構會衰變，最終……歸於‘無’。”
他說得非常客觀，卻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更讓人絕望。
這就是建木意誌的判決。
不是死刑，是讓你看著自己一點點掉電，最後自動關機，連屍體都留不下來。
陳陽忽然一股邪火湧上心頭。
他猛地推開車門，衝到那輛破破爛爛的五菱宏光車頭前，抬腳就是一記猛踹。
“砰！”
一聲悶響，車頭蓋被他踹得凹進去一塊，但車本身，紋絲不動。
“操！”
陳陽抱著腳，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對著那道看不見頂的光壁，豎起了中指，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咆哮：
“出來！你個神棍！有本事跟老子真人PK！把人關起來算什麼本事！我告訴你，我們那旮旯管這叫孫子行為！”
他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裏回蕩，顯得空洞而滑稽。
光壁之外，那個活著的，神話般的建木世界，依舊流光溢彩，對他的憤怒毫無回應。
罵累了，陳陽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灰色岩石上，大口喘著氣。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在玻璃罩裡上躥下跳的猴子，而外麵，是漠然注視著一切的遊客。
就在他萬念俱灰，準備躺平擺爛的時候，腦海裡，那個已經黑屏的係統介麵，忽然閃爍了一下。
不是熟悉的滴滴係統。
而是一行更加古老，更加底層的，彷彿直接烙印在他靈魂裡的金色文字。
【‘檢疫沙盒’環境已確認。】
【‘鑰匙’適應性引導協議已啟用。】
【新手任務釋出：創世紀。】
陳陽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因為絕望產生了幻覺。
新手任務？
創世紀？
他猛地從地上蹦了起來，環顧著這片鳥不拉屎的灰色監獄。
“新手？新手村？！”他難以置信地對著空氣大喊，“你管這個連根毛都沒有的鬼地方，叫‘新手村’？！”
你家新手村出門不送木棒，不給布衣，連個能打的史萊姆都沒有的嗎？！
還創世紀？
我拿頭去創嗎？！
彷彿是為了回應他的吐槽，他麵前的灰色岩石地麵上，忽然，滲出了一小團拳頭大小的，散發著微光的，果凍狀物質。
它微微蠕動著，散發著一種純粹的“可能性”的氣息。
【教學目標：請為該‘初始模因’，定義一個‘故事’。】
金色的文字再次浮現。
陳陽看著那團果凍，又看了看任務提示，徹底懵了。
定義一個故事？
這算什麼操作？寫命題作文嗎？
他心裏憋著一股火，一種被當成傻子耍了的怒火。
“故事？好啊！”他惡狠狠地盯著那團果凍，“它的故事，就是變成一塊石頭！一塊又臭又硬，永遠留在這裏的石頭！”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團發光的果凍，光芒迅速黯淡，柔軟的質地在瞬間變得堅硬，粗糙。
眨眼之間，它就變成了一塊平平無奇的灰色石頭，掉在地上，和周圍的環境再無任何區別。
【定義失敗。】
【‘故事’缺乏‘可能性’，已進入邏輯死迴圈。】
【請重試。】
陳陽的腳邊，又一團一模一樣的發光果凍，從地裡冒了出來。
陳陽呆住了。
他看著地上那塊由他“創造”的石頭，又看了看新的果凍，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在他腦中升起。
這個建木意誌……不是在耍他。
它是在……教他。
教他如何使用他作為“鑰匙”的，最根本的權能。
——定義現實，編寫故事。
K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邊，電子眼掃描著那團果凍，又掃描了一下那塊石頭。
“陳陽，你的語言，似乎改變了它的‘基本屬性’。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定律。”
“我好像……大概……明白我要幹什麼了。”陳陽喃喃自語。
他蹲下身，死死地盯著那團新的果凍。
這一次，他沒有再發泄情緒，而是開始認真思考。
一個故事，需要“可能性”。也就是說，不能是靜止的，必須是發展的。
“你的故事……”陳陽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開口，“是……移動。你要不停地動，從這邊，移動到那邊。”
他指了指左邊，又指了指右邊。
那團果凍，開始劇烈地蠕動起來。它努力地拉伸自己的身體，一寸一寸地，朝著陳陽所指的方向挪動。
但這個世界裏，什麼都沒有。沒有能量補給，沒有外界刺激。
在移動了不到半米後，它的光芒越來越弱，最終，像一灘融化的蠟一樣，無聲無息地滲入了地麵，消失不見。
【定義失敗。】
【‘故事’缺乏‘可持續性’，能量耗盡，迴圈中斷。】
【請重試。】
第三團果凍，準時出現。
陳陽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明白了。
這個“新手村”，是一個終極的程式設計教學環境。
而他，就是那個菜鳥程式設計師。
他寫的每一個“程式”，都會被立刻執行，然後，世界會告訴他，BUG在哪裏。
他必須寫出一個能在這個“沙盒”裡，自我維持，持續執行下去的，最基礎的“程式”。
他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
要有能量來源，要有行動指令，還要有……發展的目標。
他看著第三團果凍，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專註的語氣說道：
“聽好了。你的故事是這樣的：你，以這片大地的‘塵埃’為食，獲取能量。”
“你唯一的行動指令，就是尋找食物，然後活下去。”
“當你積攢的能量，達到自身的一倍時，你就分裂成兩個獨立的你。”
“去吧。活下去，然後，變多。”
這一次，那團果凍散發出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它開始在灰色的岩石地麵上遊走，所過之處，那些概念意義上的“塵埃”，都被它吸收，化為它身體的一部分。
它的光芒越來越亮，體積也開始慢慢變大。
終於，在積攢了足夠的能量後，它中間出現了一道凹痕，然後，一分為二，變成了兩團一模一樣的，更小一些的果凍。
那兩個小果凍，也立刻遵循著陳陽下達的指令，開始在這片死寂的土地上，尋找食物。
成功了！
陳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狂喜。
他創造了生命！雖然隻是最原始的，單細胞的生命！
然而，他的興奮，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他很快就發現，事情，開始朝著一個他無法預料的方向發展。
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八……
這些被他賦予了“活下去，變多”這個最簡單、最純粹故事的生命，開始以指數級的速度，瘋狂地增殖。
短短幾分鐘，這片灰色的孤島監獄，就已經被一層薄薄的，散發著微光的，蠕動著的“果凍地毯”所覆蓋。
整個死寂的世界，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而這種熱鬧，卻讓陳陽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因為，他看到，一些“果凍”，在吃光了地上的“塵埃”後，開始嘗試著去啃食那輛五菱宏光的輪胎。
還有一些，開始互相吞噬。
更可怕的是，有幾隻離他最近的果凍，停止了移動。
它們微微“抬起頭”，彷彿在“看”著他。
在它們的意識裡，或許沒有“創造者”這個概念。
但它們那由陳陽親自編寫的，最底層的“故事”告訴它們：
眼前這個巨大的，兩隻腳站立的生物。
看起來……
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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