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空間躍遷是坐過山車,那現在陳陽感覺自己就是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還是開了甩乾模式的那種。
他的五感徹底失靈,或者說,被灌入了太多無用的垃圾資訊。
眼前沒有光怪陸離的色彩,隻有一片純粹的“無”,但在這“無”之中,他又“看”到了無數宇宙的生滅,星辰的坍縮與新生,一切都在以無法理解的速度倒帶。
他“聽”不到聲音,但他的靈魂卻在聆聽著萬物從終結走向初始的宏大交響。
整個人,彷彿被拆解成了最基礎的粒子,又在下一個瞬間被胡亂地重組在一起。
唯一能讓他確認自己還存在的,是緊握著方向盤的觸感,和五菱宏光S那過載的引擎發出的人類能理解的轟鳴。
這輛飽經風霜的神車,此刻就是汪洋中的一葉扁舟,是陳陽唯一的錨點。建木之心灌入的能量在車身外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藍色光暈,將那足以撕碎一切的時間亂流隔絕在外。
“警告…時空…度規…正在…反轉…”
K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副駕駛傳來,他的電子眼第一次變成了代表著邏輯崩潰的雪花屏。
“我們…不在…時間長河中…航行。我們…在河床的…背麵…逆流而上…”
時間的背麵。
陳陽咀嚼著這個詞,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坨被玩壞了的橡皮泥。
在那些瘋狂倒帶的畫麵中,他捕捉到了一些零碎的、無法理解的片段。
他看到了一片黑暗中,那個被稱為“守門人”的灰霧輪廓,正與另外幾個同樣偉岸的身影,對著一株剛剛發芽的,光芒萬丈的幼苗,刻下某種古老的盟約。
他看到了那場被稱為“黑色瘟疫”的災難,那並非病毒或戰爭,而是一種純粹的“熵增”具象化,它所過之處,連“概念”本身都會被磨平,歸於絕對的死寂。
他還看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停在昆崙山巔的紅色身影——他的五菱宏光S。但駕駛座上的人,不是他。那是一個他看不清麵容,卻感覺無比熟悉的身影。
“我是誰?”
這個問題,第一次讓陳陽感到了深入骨髓的迷茫。
就在他快要被這海量的資訊衝垮意識的時候,五菱宏光S猛地一震,像是喝醉了的卡車一頭撞上了牆壁。
“轟隆——!!!”
劇烈的衝擊讓陳陽的腦袋狠狠磕在方向盤上,眼前一黑,又瞬間被窗外照入的,幾乎能灼傷視網膜的光芒刺得睜不開眼。
車,停了。
那毀天滅地般的時空亂流消失了。
取而代G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以及……一種濃鬱到近乎實質的生命氣息。
陳陽晃了晃發暈的腦袋,扶著車門,踉踉蹌蹌地走了下去。
K也緊跟著下來,他身上的資料流穩定了許多,但電子眼依舊閃爍不定,顯然在處理剛才那段旅程帶來的衝擊。
當陳陽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他徹底呆住了。
這裏沒有天空,或者說,整個世界就是天空。
穹頂之上,是流光溢彩的星雲,如同梵高最瘋狂的畫作。空氣中漂浮著發光的孢子,每一次呼吸,都感覺有微弱的電流在肺裡炸開,讓他渾身充滿了力量。
而在世界的正中央,矗立著那棵樹。
建木。
但它不是陳陽在廢墟中見到的那具冰冷的石化屍體。
它是活的!
巨大到無法用視野去丈量的樹榦,本身就是由流動的光芒構成。無數條粗壯的枝幹,延伸向虛空的深處,每一條枝幹的末端,都連線著一個若隱若現的世界,像是一個個掛在聖誕樹上的水晶球。
整棵樹,都在低聲“歌唱”。
那歌聲,聽不見,卻能感覺到。它構建了這裏的法則,定義了這裏的現實,它是這個世界的背景音樂,也是這個世界的作業係統。
這纔是建木本來的樣子!宇宙的中央伺服器,萬界的路由器!
“我敲……”陳陽張著嘴,半天憋出兩個字。眼前的景象,已經超出了他貧乏的詞彙庫所能形容的範疇。
【叮!】
一聲虛弱的提示音在腦中響起。
【時空溯源成功,已抵達歷史錨點:創世之初·建木蘇醒。】
【當前任務:修正歷史錨點。】
【警告:車輛能量餘量3%,結構完整度21%,時空躍遷模組已燒毀,建議司機就地取材,想想辦法。】
“想個屁的辦法!”陳陽看著係統介麵,欲哭無淚。這破車現在就是個廢鐵盒子,別說就地取材了,這地方連塊石頭都找不到!
就在這時,那構建整個世界的宏大歌聲,忽然有了一個細微的,不協調的變化。
彷彿一首完美的交響樂中,突兀地插入了一個不該存在的音符。
而這個音符,就是他們。
下一秒,一道無比璀璨的光,從建木最高的一根枝幹上垂落下來。
光芒散去,一個身影,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個無法用性別去定義的存在。它的身體,由流動的星光和初生的嫩芽構成,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片溫潤的光。
它的出現,沒有帶來任何壓迫感,卻讓陳陽和K同時感到了自己是何等的“格格不入”。
他們像是三維世界裏,兩個笨拙的,由畫素點構成的2D紙片人。
那個光芒構成的人形,緩緩地“看”向他們,更準確地說,是看向那輛傷痕纍纍的五菱宏光S。
它的聲音,不是通過空氣,而是直接在陳陽和K的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種初生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好奇。
“異常體。”
“來自‘結果’的‘原因’。”
它的“臉”轉向陳陽,彷彿能看穿他靈魂深處所有的秘密。
“告訴我,哭泣的‘迴響’。”
“在你們那個已經‘結束’的未來,是誰……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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