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的計劃，簡單粗暴，又充滿了技術性的美感。
“第7區的所有物理防禦係統，包括電網、自動炮塔、感測器陣列，都由一個代號為‘堤壩’的中央能源調配站控製。”
K的銀色手臂在空中劃開，一道複雜的立體結構圖憑空出現，在他和陳陽之間緩緩旋轉。
“‘堤壩’很老舊，是上個時代的產物。方舟科技為了節約成本，隻是在它的外圍打補丁，內部線路早已腐朽不堪。”
他指著結構圖上一個閃爍著紅光的節點。
“這裏是主冷卻液迴圈泵。隻要讓它超載，引發連鎖反應，就能讓整個‘堤壩’的備用電源和主電源陷入邏輯衝突，從而導致全區停電。”
“理論上，維修機械人需要十五分鐘才能重啟係統。但我們的視窗期，隻有十分鐘。”
K的聲音裡，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像是在背誦一本技術手冊。
陳陽聽懂了。
說白了，就是讓他對著這個叫“堤壩”的老古董，來一髮指向性的“降智打擊”。
讓它自己跟自己打起來，最後CPU燒了，大家一起摸黑。
“老鐵，你這要求，有點像讓後台程式設計師去修前台的BUG，跨專業了啊。”陳陽開了個玩笑，試圖緩解一下塔頂這緊張到快要結冰的氣氛。
K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似乎是在處理這個過時的網路梗，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無法理解。
“我負責提供目標和技術引數。”K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你負責提供‘奇蹟’。”
奇蹟。
陳陽咀嚼著這個詞。
他能感覺到，那道來自未知維度的視線，正安靜地“閱讀”著他。
一個平平無奇的停電，顯然不夠“奇蹟”。
他的讀者，要看的是樂子，是反轉，是“我從未見過的船新版本”。
陳陽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風，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去“想”爆炸，沒有去“想”電火花。
他開始在腦海裡，為這場“意外”，編寫一出完整的，三幕劇。
【第一幕：序曲。】
【一場，突如其來的，濃霧。】
【不是火災的濃煙，而是，冷卻係統泄露後，那種，冰冷的，帶著金屬甜腥味的，白色蒸汽。】
【它，要，足夠濃，足夠大。像，沉默的，白色海嘯，從第7區的地底，噴湧而出，吞沒，一切。】
【它，是，最好的，舞台幕布。】
當陳陽“寫”下這幾行劇本時。
遠方，那堵高聳的，將第7區與外界隔絕的，合金牆壁之下，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巨響。
“嗡——”
緊接著，數個巨大的，平日裏偽裝成排氣口的，壓力閥，猛地彈開！
“噗——！！！”
高壓之下，巨量的，白色的，低溫冷卻劑，瞬間，氣化！
如同，數條，被喚醒的，白色巨龍，咆哮著，從地底，衝天而起！
那，不是霧。
那是一麵，正在，急速升起的，白色的，牆壁！
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向外，瘋狂蔓延。
幾秒鐘之內，就，徹底，吞噬了，那座廢棄的資料中繼塔的下半部分。
街道，建築，霓虹燈，一切，都在這片，純白的，死寂中，消失了。
K的黑色風衣，在，急速上升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的電子眼，掃描著下方那片，翻滾的，白色海洋，資料流，在他的視網膜上，瘋狂重新整理。
“冷卻劑濃度，超標百分之一千二百。”
“溫度，正在，急速下降。”
“感測器，和，紅外線，視覺，已失效百分之九十。”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
但，陳陽，還是從那，飛快閃爍的，資料流中，捕捉到了一絲，名為“意外”的情緒。
顯然，這場霧，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別急，這隻是，開胃菜。”
陳陽笑了笑，開始，編寫，他的，第二幕。
【第二幕：變奏。】
【霧裏，應該，有點，東西。】
【一些，被，‘水晶之淚’汙染後，殘留的，‘資訊畸變體’。】
【它們，像，水裏的，浮遊生物。平日裏，看不見，摸不著。】
【但，在這場，能量與，資料，高度混合的，濃霧裏，它們，被，‘啟用’了。】
【它們，開始，發出，聲音。】
【一些，沒有意義的，破碎的，低語。】
指令，發出。
那片，翻滾的，白色海洋，內部，開始，出現，一些，微妙的，變化。
“滋……滋啦……”
一陣，類似於，老式收音機，訊號不良的，靜電噪音，從，濃霧深處，傳了出來。
一開始，還很，微弱。
但，很快，就，變得，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
彷彿，有，成千上萬個人，在，用，不同的，頻率，同時，說話。
那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的，和聲。
“檢測到，高濃度，資訊汙染源……”K的電子眼，瞬間，變成了，警示的，紅色，“數量，正在，指數級，增長！它們，在，‘吞噬’，這場霧！”
“別慌。”陳陽按住他那想要抬起的銀色手臂，“劇情，需要，一點，小小的，波折。”
他，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傳來了一絲，愉悅。
很好，讀者，很滿意。
那麼，是時候，進入，**了。
【第三幕：華彩。】
【讓，這場，混亂，再，升級一點。】
【讓，那些，‘低語’，擁有，‘指向性’。】
【讓，‘堤壩’的，中央AI，‘聽’到，這些，它，無法理解的，聲音。】
【它會，恐慌。】
【它會，認為，自己，遭到了，未知的，病毒入侵。】
【然後，它會，做出，一個，最愚蠢，也，最正確的，決定。】
【為了，保護，自己，不受，汙染。】
【它，會，切斷，自己，與，外界的，所有，連線。】
【主動，拉下，電閘。】
劇本，完成。
下一秒。
“轟隆——！！！”
一聲，比，剛才，沉悶的，巨響，要，清脆，響亮，百倍的，電爆聲，從，濃霧的，中心，炸開！
緊接著。
以，那座，資料中relay塔為中心。
整個，夜之城，那，如同，銀河般，璀璨的，燈火，開始，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抹去一樣。
一片，接著一片，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停電了。
一場，史無前例的，波及了，數個街區的，大停電。
K，轉過頭，那雙，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眼，死死地，盯著，陳陽。
那裏麵，是，連，超級計算機，都，無法，處理的，震驚。
他，要的，隻是，一個，小小的，區域停電。
陳陽，卻，給他，搞了一場，全城，範圍的，‘行為藝術’！
然而，陳陽，卻，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陳陽，正，側著耳朵，皺著眉頭。
彷彿，在，努力，分辨著，什麼。
就在，剛剛。
全城，陷入，黑暗的，那一剎那。
在那，成千上萬，混雜的，低語聲中。
有一個，聲音，穿透了，所有的，噪音。
無比，清晰地，直接，在他的，腦海裡，響了起來。
那，不是，K的聲音。
也不是，他自己的。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空靈，縹緲，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說。
“別玩了。”
“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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