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觸感，是堅實的，冰冷的人造地磚。
鼻腔裡，湧入的，是混合著，臭氧，食物蒸汽，和，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的，大都會的，空氣。
耳邊，是懸浮車，駛過時，帶起的，低沉的，能量嗡鳴。
和，遠處，巨型全息廣告牌上，那個，虛擬偶像，甜得發膩的，歌聲。
陳陽，站在原地，花了幾秒鐘，來，處理，這股，龐大的，資訊流。
他，回來了。
回到了，公元2050年。
回到了，這座，被，霓虹燈，和，慾望，浸泡的，不夜之城。
回到了，他，與K，並肩作戰過的，那個，未來世界。
“第二章，就從這裏開始嗎……”
陳陽，喃喃自語。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那股，失控的，敘事力量，像一頭，被，拴上了，項圈的，猛獸。
它，依舊，在，低吼，依舊，充滿了，毀滅一切的，衝動。
但，那道，來自，未知維度的，冰冷的，“視線”，就像，握著，鎖鏈的，主人。
隻要，主人，沒有，下令。
它，就，隻能，乖乖地，蹲伏在，原地。
這種感覺，很奇妙。
危險，並沒有，消失。
但，恐慌，卻，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目標感”。
他，不再是，一個，被，風暴，追逐的，難民。
他，現在，是一個，演員。
一個，站在，舞台中央，必須，為，他，唯一的，觀眾，獻上，精彩演出的，演員。
那麼，劇本的，第一頁，該怎麼寫？
陳陽，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摩天大樓。
其中一棟，最高的，大樓的，外牆上，正，播放著，一則，滾動新聞。
【方舟科技，於今日，宣佈，已對“第7區”，完成，最終階段的，物理隔離。】
【官方報告稱，此次，代號為“水晶之淚”的，大規模，資料汙染事件，已得到，有效控製。】
【但，仍有，少數，被汙染的，‘遊盪AI’，和，危險的，‘資訊畸變體’，在，隔離區內，活動。】
【同時，‘方舟科技’，將懸賞等級，提升至，最高。通緝，在事件中，造成，大規模，基礎設施，破壞的，銀色義體，恐怖分子——“K”。】
新聞畫麵上，出現了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背對著，鏡頭。
他的，左臂，是一截，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銀色，義體。
K！
陳陽的，瞳孔，微微一縮。
看來，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裏。
這裏，發生了，很多事。
那座，巨大的，晶塔，雖然，被，阻止了。
但，它的，‘汙染’，卻，像一場，瘟疫，擴散了出去。
而，K，這位，曾經的，‘審計官’，現在，變成了，這座城市，最高階別的，通緝犯。
目標，有了。
陳陽，有了，他，第二章，故事的，第一個，小標題。
【找到K】
但，在一個，天網恢弘，無處不在的，未來都市裏，找到一個，頂級的，通緝犯，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需要，一個，切入點。
一個，能，接觸到，這座城市，‘裡世界’的，入口。
他也，需要，錢。
在這個，連，呼吸的，空氣，都要，按，純凈度，收費的，世界裏。
沒有，‘信用點’，寸步難行。
陳陽，轉身，走進了一條，陰暗的，後巷。
巷子裏，堆滿了，廢棄的，電子元件，和，營養膏的，包裝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油，混合著，劣質酒精的，酸臭味。
他，閉上了眼睛。
開始，進行，他，第一次，‘有意識’的，‘精準創作’。
他，沒有去想，‘金山’，或者，‘花不完的錢’。
因為，他知道，那樣的，‘慾望’，太過，模糊，和，龐大。
很可能，會，再次，引發，一場，無法控製的，‘敘事風暴’。
比如，讓，整個城市的，銀行係統，當場，崩潰。
那，不是，‘表演’。
那，是，砸場子。
他的，那位，讀者，不會，喜歡。
他，在心裏，無比清晰地，構建著，他的，‘需求’。
【我需要，一點錢。】
【不用太多。】
【剛好，夠我，在，‘下城區’的，酒吧裡，買一杯酒，和，一些，不那麼，機密的，情報。】
【這筆錢，要，合理。要，看起來，像是，我，‘撿’到的，而不是，‘變’出來的。】
指令，發出。
他，睜開眼睛。
目光，落在了，腳邊那堆，電子垃圾上。
一塊，沾滿了，油汙的，銀色，晶片，正在，那裏，微微，閃爍著，不易察覺的，光芒。
陳陽，彎下腰，將它，撿了起來。
用，袖子，擦乾淨。
那是一枚，被，遺棄的，個人，信用，儲存晶片。
他，走到了，巷子口的，一台，公共，資訊終端前。
將，晶片，插入了，卡槽。
【餘額：5000信用點。】
一串，綠色的，數字，顯示在，螢幕上。
不多，不少。
剛好，夠一個，普通的，市民，在，下城區的，聲色場所裡，瀟灑，一個晚上。
陳陽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纔是，‘力量’，該有的，樣子。
不是，毀天滅地。
而是，隨心所欲。
他，拔出晶片，朝著，下城區的，方向，走去。
那裏的，燈光，更加，昏暗。
空氣，也，更加，混濁。
但，也，更加，自由。
他，憑著，記憶，找到了，那家，他，第一次，見到K的，酒吧。
“來生”。
推開門，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電子樂，和，混雜著，酒精與荷爾蒙的，熱浪，撲麵而來。
吧枱裡，那個，長著，四條手臂的，調酒師，依舊，在，用，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搖晃著，他的，調酒器。
陳陽，輕車熟路地，擠到了，吧枱前。
“一杯，‘強尼銀手’。”
他，把，那枚，信用晶片，放在了，吧枱上。
四臂調酒師，瞥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開始，調酒。
很快，一杯，燃燒著，藍色，火焰的，烈酒，被，推到了，陳陽的，麵前。
陳陽，沒有喝。
他，隻是，看著，那跳動的，火焰。
“我，想，找個人。”
他，開口道。
“一個，銀色手臂的，男人。”
調酒師，擦拭著，酒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那四隻，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眼，上下，打量著，陳陽。
“整個，夜之城，都在，找他。”
“你，是，‘方舟’的狗？還是，想，拿他，換，賞金的，鬣狗？”
“我，是他的，朋友。”陳陽，平靜地，回答。
“哈！”
調酒師，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朋友？”
“那個，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幽靈，會有，朋友？”
酒吧裡，一些，耳朵很尖的，傭兵和，情報販子，都，不著痕跡地，朝這邊，看了過來。
陳陽，知道。
常規的，方法，沒用了。
他，需要，一點，‘戲劇性’。
一點，足以，讓，他的，讀者，提起，一絲，興趣的，‘劇情轉折’。
他，笑了笑。
端起了，那杯，還在，燃燒的，酒。
“你說的，沒錯。”
“他，確實，不需要，朋友。”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把他，從，‘泥潭’裡，拉出來的，‘合作者’。”
“幫我，帶個話。”
“就說，‘鑰匙’，回來了。”
“我在，‘第7區’，隔離牆外，最高的，那座，廢棄的，資料中繼塔上，等他。”
說完。
他，在一瞬間，清空了，自己的，大腦。
隻留下，一個，瘋狂的，大膽的，‘劇本’。
【K，會，回應我。】
【用，最，拉風的，方式。】
下一秒。
“滋啦——！！！”
酒吧裡，所有的，全息螢幕，所有的，播放器，所有的，燈光。
都在，同一時間，爆出，一團，刺眼的，電火花！
整個，酒吧，陷入了，一片，死寂和，黑暗。
隻有，陳陽，麵前那杯，燃燒著，藍色火焰的，酒，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緊接著。
那些，熄滅的，螢幕，又，齊刷刷地，亮了起來。
不再是，花裡胡哨的，廣告，和，MV。
而是一片，冰冷的，銀色。
一個，由，無數，資料流，構成的，巨大的，銀色手掌的，LOGO，出現在，每一塊，螢幕上。
LOGO下方，是一行，鮮紅的，係統，指令。
【審計協議·目標鎖定：鑰匙】
整個，酒吧裡，所有的人，都，石化了。
他們，看著，螢幕上那個，代表著，夜之城，最高懸賞犯的，標誌。
又，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那個，站在，吧枱前，依舊，氣定神閑的，男人。
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不可置信。
陳陽，迎著，所有人的，目光。
緩緩地，舉起酒杯，將那，燃燒的，液體，一飲而盡。
“看到了嗎？”
他，把，空杯子，輕輕地，放在，吧枱上，對著，已經，徹底，僵住的，調酒師，笑了笑。
“演出，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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