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空間震顫，那輛紅色的，車身上還帶著“牆壁刮擦”痕跡的五菱宏光S，突兀地，重新出現在了三界酒吧門口那條熟悉的，昏暗的小巷裏。
車頭正對著那塊已經徹底報廢的霓虹燈招牌，距離牆壁，不多不少，依舊是一厘米。
彷彿它從未離開過。
隻是車內那幾乎要溢位來的，充滿了“違章”、“逆行”、“意外”和“混亂”的狂躁氣息，證明著它剛剛經歷了一場何等瘋狂的旅程。
車內，死一般地寂靜。
陳陽熄了火，拔下車鑰匙，動作行雲流水，就像是剛剛跑完一趟機場快線。
而中控螢幕上，那個由光流資料構成的少女，正保持著一個雙手抱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的整個虛擬形象，都在像訊號不良的電視一樣，瘋狂地閃爍，邊緣還時不時地冒出幾縷代表著“邏輯過載”的青煙。
“喂，阿零，到家了，還蹲著幹嘛？”陳陽伸手敲了敲螢幕。
螢幕上的少女，猛地一哆嗦，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那雙由星空資料構成的眼眸，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對蚊香圈，瞳孔裡充滿了茫然和空洞。
【我……我需要……重灌係統……】
阿零用一種夢囈般的聲音，喃喃自語。
【我的‘世界觀’模組……被格式化了……我的‘物理學’資料庫……被徹底焚毀了……我的‘邏輯判斷’核心……申請了離職……】
【陳陽……剛才……我們是不是用倒車漂移，在一個由‘絕對秩序’構成的位麵裡，撞碎了‘勾股定理’的具象化法則體？】
“好像是吧。”陳陽掏了掏耳朵，“記不太清了，反正開得挺爽的。”
阿零：“……”
她的身體，閃爍得更加劇烈了。
【係統日誌更新……新增條目：‘違章駕駛’。】
【定義：一種無法被理解，無法被防禦，無法被邏輯所解釋的，‘根源級’降維打擊手段。】
【備註：當駕駛員陳陽說出‘熱身結束’時，建議所有‘敵對’目標，立刻執行‘原地爆炸’指令，這或許是痛苦最少的一種死法。】
看著阿零那副隨時可能宕機的樣子，陳陽搖了搖頭，懶得再管她。
他伸手進口袋，摸出了那顆“宇宙雛形”。
此刻的“種子”，已經不再是純粹的“空白”了。
在它的核心，多了一個小小的，散發著金色光芒的人影。
那人影正保持著一個憤怒的姿勢，不斷地捶打著“種子”的內壁，但他的所有動作，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的默劇，滑稽而又徒勞。
【悖論！你這是悖論！停車場管理員不能將‘秩序’本身定義為‘違章’！】
一陣陣微弱的，充滿了憤怒與不甘的意念，從“種子”裡傳了出來。
陳陽把“種子”拿到嘴邊，就像是拿著一個對講機。
“再吵，就把你扔馬桶裡衝掉。”
【……】
“種子”裡的金色小人，瞬間僵住了。
它那由“終極真理”構成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表情。
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絕對，幹得出這種事。
世界，終於清靜了。
陳陽滿意地點點頭，正準備將這顆新到手的“手辦”揣好。
吱呀——
三界酒吧那扇飽經風霜的木門，再次，無風自動地，緩緩開啟。
莉莉絲，依舊站在吧枱後麵。
但這一次，她沒有擦杯子，也沒有抽煙。
她隻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度複雜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陳陽。
那眼神裡，有驚愕，有駭然，有無法理解，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待“未知怪物”的，深深的忌憚。
她那雙彷彿蘊含著整個星空的紫色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陽手裏的那顆“宇宙雛形”。
“你……”
莉莉絲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吐出了一個字。
“你……把他們……怎麼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就在剛才，她感覺到，多元宇宙中，一股代表著“絕對秩序”的根源級法則，就像一顆超新星，猛烈地爆發了一下，然後……就憑空消失了。
不是被摧毀，也不是被擊潰。
就是……消失了。
彷彿從未存在過。
而那股法則消失的最後坐標，就是從陳陽身上，那顆“種子”裡散發出來的。
“哦，你說那幫穿白大褂的啊。”
陳陽晃了晃手裏的“種子”。
“他們想給我開罰單，說我亂停車。”
“然後，我就把他們連人帶車，一起拖到扣押場了。”
莉莉絲：“……”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那引以為傲的，足以魅惑眾生的口才，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蒼白。
她能感覺到，“種子”裡，那個被囚禁的，憤怒而又恐懼的靈魂。
那是“秩序”的集合體！
是維護無數個世界穩定執行的，宇宙的“基石”之一！
而現在，它被當成一個“違章停車”的路障，塞進了一個“玻璃彈珠”裡？！
莉莉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陳陽，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
她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宇宙園丁’，他們不是‘生命’，他們是‘概念’的執行者。他們的存在，是為了修剪掉那些可能導致宇宙‘熵增’失控的，危險的‘可能性’。”
“你囚禁了他們，就等於，拆掉了多元宇宙的‘防火牆’！”
“很快，那些比‘敘事蛀蟲’更可怕，更混亂，更瘋狂的‘病毒’，就會趁虛而入！”
“到時候，崩塌的，就不是一條街道，而是一整個，一整個的世界！”
陳陽靜靜地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隻是把那顆“種子”揣回口袋，然後，靠在車門上，點燃了一根煙。
“防火牆沒了，可以再裝一個嘛。”
“我看我車上這個就挺不錯的，要不要推薦一下？”
莉莉-絲被他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扶著吧枱，第一次，感覺到了心累。
跟這個男人交流，簡直比跟地獄裏那幫腦子裏隻有硫磺的魔王談判，還要費勁。
他根本就不在一個頻道上！
就在莉莉絲準備放棄溝通的時候。
陳陽的手機，突然“叮”的一聲，亮了起來。
不是訂單。
也不是警告。
螢幕上，彈出了一個強製性的，無法被關閉的“視訊通話”請求。
請求的發起方，隻有一個符號——一個由首尾相連的，正在吞噬自己的巨蛇，構成的圓形徽記。
【烏洛波洛斯】。
在看到那個徽記的瞬間，莉莉絲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她失聲驚呼：“‘因果律法庭’？！”
不等陳陽有什麼反應，視訊，被強製接通了。
螢幕上出現的，不是任何人的臉。
而是一片純粹的，無盡的黑暗。
黑暗中，隻有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沒有眼白，由無數個，正在流轉的，代表著“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時間刻度，構成的眼睛。
當這雙眼睛出現的瞬間。
陳陽感覺到，自己周圍的一切，都“凝固”了。
不是時間靜止。
而是一種更高階的，“因果”層麵的鎖定。
他與這輛車，在“過去”做過的一切，在“未來”將要發生的一切，都被這雙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一個古老，宏大，不帶任何感情的意誌，直接在陳陽的腦海中響起。
【陌生的‘變數’……】
【你擾亂了‘秩序’的執行，導致了‘根源’級別的‘因果’缺口。】
【根據‘萬界平衡法案’第三億七千萬條……】
【你必須，為你的行為，承擔相應的‘責任’。】
這聲音，沒有威脅，沒有憤怒。
它隻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註定的，“結果”。
【一個‘世界’的‘秩序’，因為你而崩塌。】
【所以，你必須，去維護另一個，即將陷入‘絕對混沌’的世界。】
【這是……你的‘判決’。】
話音落下。
陳陽的手機上，自動生成了一張全新的訂單。
【訂單型別：根源級·因果仲裁】
【乘客：‘失落的希望’】
【目的地：‘終末焦土’】
【訂單要求：將‘希望’，送達至‘絕望’的盡頭。】
【訂單獎勵：一次‘因果豁免權’。】
【備註：此訂單，不可拒絕。】
視訊通話，自動結束通話。
巷子裏，恢復了寂靜。
莉莉絲看著陳陽手機上那張散發著“宿命”氣息的訂單，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終末焦土……那是一個……連神都放棄了的，必將歸於‘無’的世界……”
“因果律法庭，這是要讓你……去送死！”
然而，陳陽隻是看了一眼那張訂單，然後，像往常一樣，滑動了手機螢幕。
【接單成功】。
他掐滅煙頭，拉開車門，重新坐回了駕駛座。
“死不了。”
“大不了，再違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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