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車場裏,五菱宏光S的車身在白熾燈下,反射著一種近乎液態的深紅色光澤。
那不是車漆,而是固化了的“概念”。
陳陽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接受了那個來自“神話源頭”的訂單。
“建木之墟……”他輕聲唸叨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一道菜。
“阿零,對這個地址,你有資料嗎?”
阿零的虛擬形象已經恢復了正常,但她的眼神裡依舊帶著對新引擎的敬畏和一絲恐懼。
“正在檢索……檢索範圍已擴充套件至‘玄秘側資訊庫’……沒有結果。”
“在我的資料庫裡,‘建木’隻存在於上古神話傳說中,是連線天地人神的通道,早已在某個紀元中斷裂、崩塌,化為虛無。‘建木之墟’,從字麵意思理解,應該是一個不存在於任何物理維度的地方。”
“那不就得了。”陳陽打了個響指,臉上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不存在的地方,當然用不存在的地圖導航。”
他閉上眼睛,單手扶著方向盤。
這一次,他沒有在腦海中構建任何具體的地理位置。
他構建的,是一個“定義”。
“定義:‘我’,陳陽,作為萬界運輸總局的高階運輸員,正在前往一個名為‘建木之墟’的地點,執行一次合法的運輸任務。”
嗡——
“第一因·概念驅動”引擎發出了深沉的共鳴。
整個地下停車場的時間和空間,在這一刻,都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地扭曲、摺疊。
阿零的感測器瞬間爆表,發出了刺耳的蜂鳴。
“警告!我們正在脫離當前現實維度!正在穿過‘世界表皮’!”
“正在進入……無法解析的‘神話斷層’!”
車窗外的景象,不再是熟悉的鋼筋水泥。
無數破碎的光影飛速掠過。
陳陽看到一條由無數甲骨文構成的河流奔騰而過,河裏,一條鯤的骸骨若隱若現。
他看到一座由青銅鑄成的神山崩塌,山頂的宮殿裏,無數神靈的虛影在哀嚎中化為塵埃。
他還看到一輪黑色的太陽和一輪血色的月亮,在一片灰色的天空中,彼此追逐,永無休止。
這裏是歷史的背麵,是神話的墳場。
所有被遺忘的傳說,所有被否定的世界觀,都像垃圾一樣堆積在這裏,構成了一片光怪陸離的混沌之海。
五菱宏光S就在這片海中航行,車身散發的“專業運輸”概念,像是一艘破冰船的船頭,堅定地排開周圍那些足以讓任何生命體瞬間瘋掉的混亂資訊。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千萬年。
前方的混沌中,出現了一抹無法形容的“灰”。
那是一種絕對的,死寂的,連“虛無”都無法形容的終極之灰。
五菱宏光S穿過最後一層神話碎片,眼前的景象讓陳陽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們來到了一片寂靜的,沒有任何物質的“空”中。
而在這片“空”的正中央,橫亙著一棵“樹”的殘骸。
它太大了。
大到無法用任何單位去丈量。
一段斷裂的樹榦,就比一個星係還要龐大。
它已經徹底失去了生命,通體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的結晶狀,彷彿被抽幹了所有的色彩和可能。
斷裂的樹杈像一隻隻絕望的手,伸向四麵八方,但最終都無力地垂落,指向虛無。
這就是建木之墟。
一個世界,一個紀元,一個神話體係的……屍體。
“這就是……神話的盡頭嗎?”阿零喃喃自語,她的資料核心在瘋狂地記錄著眼前這無法理解的景象,同時也在承受著那股撲麵而來的,源自“終結”的巨大悲傷。
陳陽的表情卻很平靜,像是一個見慣了生死的入殮師。
他隻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
他能感覺到,在那龐大得無法想像的樹榦核心深處,有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純粹的脈動。
那就是他的“貨物”。
他沒有踩油門,隻是一個念頭。
五菱宏光S便無聲無息地朝著那巨大的樹榦飛去。
然而,就在車輛即將靠近樹榦的一剎那。
一個意念,如同寒冬的冰層,籠罩了這片空間。
“止步。”
那聲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幼,沒有任何情感,像是規則本身在宣告。
隨著這個意唸的出現,建木那灰白的樹皮上,無數塵埃般的結晶開始匯聚、蠕動,最終,在五菱宏光S前方,凝聚成一個巨大的人形輪廓。
它沒有五官,沒有肢體,隻是一個由純粹的“死寂”概念構成的影子。
“你是……誰?”陳陽問。
“吾,乃建木之墓守。”那影子回答,“此乃安息之地,一切皆歸於靜止。生者,不應踏足。來者,不可離去。”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條規則。
一條“萬物終將腐朽”的鐵律。
隨著它的話語,一股無形的衰敗之力開始侵蝕五菱宏光S。
車身那流光溢彩的深紅色,開始變得暗淡,車窗玻璃上,甚至浮現出了一絲絲象徵著“腐朽”的裂紋。
“警告!車輛概念正在被‘衰亡’律條汙染!引擎輸出功率下降百分之三十!”阿零的聲音充滿了急切。
陳陽看著那個巨大的影子,忽然笑了。
他搖下車窗,對著那個影子招了招手。
“喂,墓守是吧?你這兒歸誰管?有沒有個物業什麼的?”
墓守那由死寂構成的身軀,明顯地凝滯了一下。
它那古老到與宇宙同壽的意識裡,從未處理過“物業”這種低維度的資訊。
“不懂?”陳陽撇了撇嘴,從儲物格裡拿出一張不知道什麼時候列印的A4紙,上麵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幾個大字。
“萬界運輸總局,特A級通行證。”
他把那張紙往車窗上一貼,然後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對著那個影子念道:
“奉總局令,於‘建木之墟’裝載區,提取‘生機’貨物一件。任務期間,任何阻礙運輸任務的非相關實體,都將被視為‘違章佔道’。”
陳陽靠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現在,我以高階運輸員的身份,命令你,立刻離開‘裝載區’,不要妨礙我工作。不然的話,我就要叫拖車了。”
墓守徹底不動了。
它那龐大的概念身軀,像是被注入了一段無法相容的BUG程式碼,開始劇烈地閃爍。
“裝載區?”
“違章佔道?”
“拖車?”
這些詞彙,對於一個掌管“終結”與“腐朽”的古老存在來說,是無法理解的,是荒謬的,是徹頭徹尾的……侮辱。
它的規則,是宏大的,是宇宙級的。
而陳陽強行施加給它的規則,是渺小的,是世俗的,是充滿了一股子雞毛蒜皮味道的。
這就好比,一位正在宣告世界末日的神明,突然被一個凡人指著鼻子說:“嘿,你踩我們家草坪了,罰款五十。”
宏大的規則,在更具體、更不講道理的規則麵前,瞬間失去了它的威嚴。
墓守的身影在閃爍中,變得越來越稀薄。
它不是被打敗了,它是被……整不會了。
它那套古老的執行邏輯,無法處理這種全新的,蠻橫的“現代管理”概念。
最終,它發出一聲不甘的無聲嘶吼,化作漫天塵埃,重新回歸到了建木的樹皮上。
“搞定。”陳陽打了個響指,“所以說,知識就是力量。你看,多學點交通法,總沒壞處。”
阿零:“……”
她的邏輯核心,又一次感受到了被強行格式化的痛苦。
五菱宏光S暢通無阻地駛向建木樹榦,在靠近的瞬間,堅硬的結晶體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為它讓出了一條通路。
車輛直接駛入了樹榦內部。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空洞的世界。
無數乾枯的脈絡如同死去的巨龍,盤踞在四周。
而在整個空洞世界的正中心,懸浮著一點微光。
那是一株隻有三片葉子的嫩芽,通體翠綠,散發著微弱,卻又無比堅韌的生命氣息。
它就是被元始天尊稱為“最後一縷生機”的東西。
陳陽將車停在嫩芽前,一個特製的概念穩定箱自動開啟。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株嫩芽連同它周圍的一小塊“土壤”——那是建木最後的生命本源——一同取下,放入箱中。
當箱子蓋上的那一刻,整個建木之墟,都發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解脫般的嘆息。
它的使命,完成了。
“貨物已裝載。”陳陽的語氣恢復了專業。
“阿零,設定下一個目的地。”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構建出那個終極的坐標。
“歸墟之眼。”
五菱宏光S的引擎再次發出嗡鳴,車頭調轉,毫不留戀地駛出了建木的殘骸。
下一秒,車輛消失在這片神話的墳場,投入了比來時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狀的混沌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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