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開著五菱宏光S，平穩地駛離江城大學。他將那本已經變得平庸的《被遺忘之城的呢喃》隨手扔在副駕駛座上，指尖在老舊的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眼神卻無比深邃。
一場無聲的“董事會”，正在他的腦海中高速召開。
“都說說看法。”陳陽發出指令，“我們不是在處理隨機故障，我們似乎是在給某個同行‘擦屁股’，或者說，正在踩著對方故意留下的‘麵包屑’前進。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集魂者那如同古神低語般的聲音立刻響起：【董事長，根據概念分析，‘破輪賢者’並非征服者或毀滅者。他們更像是宇宙間的拾荒者、收藏家和商人。他們癡迷於收集各種‘現實世界的BUG’和‘破碎法則’。這種低烈度的異常投放，有幾種可能：一，標記領地；二，測試本土現實場的穩定性和‘免疫係統’的反應；三，這是一種廣告，為了吸引像我們這樣‘有能力’的潛在客戶或對手。】
機械師#7的電流聲緊隨其後：【從技術角度看，這些‘異常’被打包得很好。它們能量自洽，影響範圍可控，不會輕易引發連鎖性的現實崩塌。這不是粗製濫造的垃圾，這是經過精心設計的產品。對方的技術水平很高。】
陳陽明白了。他決定繼續跟著這些“麵包屑”走下去，看看這條路的盡頭，到底藏著什麼。
“阿零，報告第三號異常點。”
“異常點#03：定位，江城人民公園，東湖湖畔。異常型別：輕度概念汙染。具體表現：湖邊一張特定的公園長椅，會使任何在其上靜坐超過十分鐘的生物，短暫地認為自己是一位世界聞名的哲學家，並開始向周圍的路人或鴿子，即興闡述各種深奧但毫無邏輯的‘哲學思想’。該效應在離開長椅約一小時後自行消散。”
陳陽聽完，差點沒把穩方向盤。從扭曲商業邏輯的公司，到迴圈時間的古籍，現在又來了一個能讓人變成哲學家的長椅。這個“破輪賢者”的品味，還真是……一言難盡，充滿了某種惡趣味。
他把車停在公園外，獨自一人走了進去。公園裏一派祥和，老人們下棋，孩子們嬉鬧，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張目標長椅。此刻，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大爺正站在長椅上，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麵前一群茫然啄食的鴿子，慷慨激昂地發表演講：“……你們看！這麵包屑的碎裂，象徵著‘存在’的解構！而你們的吞食，則是對‘虛無’的終極肯定！這，就是生與死的二象性！”
陳陽沒有立刻上前。他那在無數危險世界裏磨練出的直覺，嗅到了一絲不對勁。這件事，太簡單了，太公開了，就像一個擺在路中間的、貼著“陷阱”標籤的捕獸夾。
“阿零，全頻譜掃描周邊區域。重點排查概念層和因果層的監視法術或科技裝置。有沒有人在看著這裏？”
幾秒後，阿零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掃描完成……警告！檢測到一個低烈度的概念觀察場，其源頭被完美偽裝成本區域的公共Wi-Fi訊號。觀察焦點，精確鎖定在該長椅上。董事長，我們正在被監視。”
果然如此。這根本不是什麼麵包屑，這是一個帶餌的鉤子。對方想看的，就是到底是誰，以及用什麼方法，來處理這些“小麻煩”。
陳陽瞬間有了決斷。他不能退縮，更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實能力。他要演一場戲，一場給暗中觀察者看的戲。
他沒有施展任何超凡力量，而是轉身走向不遠處一個正在粉刷欄杆的公園維護工，跟對方閑聊了幾句，然後“借”來了一個“油漆未乾”的警示牌和一個小油漆桶。
他提著東西，慢悠悠地走回那張長椅。那位“哲學家”老大爺見有人打擾他的演講，很是不滿地瞪著他：“年輕人，不要用你世俗的腳步，打斷我對終極真理的思考！”
陳陽壓根沒理他，直接將“油漆未乾”的牌子掛在了長椅的靠背上，然後擰開油漆桶，用刷子隨便在長椅的扶手上，裝模作樣地塗抹了幾下。
這是一個純粹的、物理的、符合邏輯的、凡人到了極點的解決方案。路人看到“油漆未乾”的牌子，自然就不會再坐上去。而這個異常需要“靜坐十分鐘”才能觸發，如此一來，它便被兵不血刃地“解決”了。
老大爺見自己的“講台”被刷了油漆，氣鼓鼓地嘟囔了幾句，最終還是走開了。他一邊走，一邊困惑地撓著頭，似乎在奇怪自己剛才為什麼要跟一群鴿子過不去。
在裝模作樣“刷油漆”的同時，陳陽在腦海裡下達了真正的指令。
“CTO，阿零。那個觀察者正在使用公共Wi-Fi，對吧？我需要你們，立刻，通過我的手機連線上同一個Wi-Fi，然後，在他不察覺的情況下，在他的資料流裡，植入一個‘種子’。”
機械師#7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什麼樣的種子，董事長？概念病毒？邏輯炸彈？】
“不，要更巧妙。”陳陽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一份分類廣告。內容是：‘低價處理一批二手辦公裝置，印表機、電腦、碎紙機，量大從優。聯絡人：飛馳科技，王總。’讓它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彈窗廣告。”
這是一步妙棋。這個行為，將“清理者”（他）與第一個異常點“飛馳科技”用一種極其合理、毫無破綻的方式聯絡了起來。這等於是在告訴暗中的觀察者：“我知道你在看，我也知道你對什麼感興趣。別藏著了，出來談談生意吧。”
他將自己的身份，從被動的“清理工”，變成了主動的“魚餌”。
陳陽完成了他的“粉刷工作”，把工具還給了維護工，然後像個普通的遊客一樣，離開了公園。在他走出公園範圍後不久，阿零報告，那個觀察場也隨之消失了。
他回到五菱宏光S裡，發動了汽車。這比跟古神打架有意思多了，這是一場純粹的智力遊戲。
-就在他準備開車回公司，繼續扮演他的“首席官”時，他那部由王總新配發的、專門用於“工作”的手機，輕輕地震動了一下。
一條加密的、無法追蹤來源的匿名短訊，出現在螢幕上。
資訊的內容很簡單，隻有一個圖案，和一個符號。
那個熟悉的、由破碎齒輪和眼睛組成的徽記，後麵跟著一個問號。
【-?】
魚，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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