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從吧枱下摸出一根最普通的檀香，屈指一彈，香頭無火自燃。
他將香插在一個空酒瓶裡，裊裊升起的青煙，就像是這場史無前例的比賽開始的訊號槍。
“時限，一炷香。”
陳陽靠在吧枱椅上，抱著雙臂，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誰能讓車裏那位，心甘情願地拿出等價物來付房租，‘優秀員工’就是誰的。”
話音未落，趙公明已經第一個沖了出去！
他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瞬間就來到了五菱宏光的車窗外。他沒有試圖開啟車門，而是直接將自己那張寫滿了“精明”的胖臉貼在了車窗玻璃上。
“裏麵的貴客！大姐！仙女！女神！”
趙公明扯著嗓子，用一種他自認為最誠懇、最熱情的語氣喊道，“您聽我說！您手裏的那塊‘路’，從我們金融投資的角度來看，那叫‘原始股’！是‘天使輪’之前的‘概念輪’資產！直接拿來當押金，太浪費了！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裏掏出他那個裂了一顆珠子的混沌金算盤，手指在上麵撥得劈啪作響，彷彿在進行一場驚天動地的運算。
“我們可以合作！成立一個‘諸天萬界時空道途開發集團’！您以技術入股，占股百分之九十！不！百分之九十九！我們負責包裝、上市、融資、炒作！”
“到時候別說房租了，整個三界酒吧您買下來都行！我們還能反過來給您打工！您看這個商業計劃書怎麼樣？喂？聽得見嗎？要不咱們先加個好友，我把PPT發您一份？”
車內的銀髮女子，透過陳陽的意識連線，默默地“聽”著這一切。
片刻後，她清冷的聲音在陳陽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純粹的困惑。
【這個生物……好吵。】
【司機先生，這也是你說的‘另外的價錢’之一嗎？需要我每天忍受這種程度的噪音汙染？】
陳陽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對著酒吧外一臉期待的趙公明，麵無表情地比了個中指。
趙公明，淘汰。
楊戩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將還在滔滔不絕推銷自己“商業帝國”計劃的趙公明扒拉到一邊，自己站到了車窗前。
這位天庭戰神沒有貼著玻璃，也沒有大喊大叫。他隻是靜靜地站著，身姿挺拔如槍，目光沉靜如水，一股鐵血與秩序的氣息，通過精神力，緩緩地傳遞進車內。
【閣下。】楊戩的聲音，直接在精神層麵響起，簡潔而有力。
【我是此地的護衛者，楊戩。】
【我理解您的處境。但這輛車，是一個‘庇護所’，而非‘囚籠’。您將自己禁錮於此，看似安全，實則放棄了所有的主動權。】
【終焉獵犬，既然是‘獵犬’，就必有其‘主人’。真正的安全，不是躲藏，而是擁有足以與‘主人’對峙的資格。】
楊戩的邏輯清晰，充滿了戰略思維。
【我們，可以成為您的盟友。您的‘租金’，可以視為一種投資。投資我們，就是投資您自己的未來。我們將以此為基礎，壯大自身，分析您的敵人，並最終為您提供足以走出這輛車的力量。】
【請相信我，被動的防守，終有被攻破的一日。與我們合作，纔是您唯一的生路。】
這番話，條理分明，利弊清晰，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說服力。
連陳陽聽了都忍不住點頭，覺得這方案比趙公明那個靠譜多了。
車內的銀髮女子，沉默了。
這一次，她沉默的時間，比之前要長得多。
楊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自信。他相信，任何一個有理智的生物，都無法拒絕這份提議。
然而，檀香已經燒過了一半。
女子的聲音，才悠悠地在陳陽腦海中響起。
【力量……盟友……】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洞穿了時光的疲憊與嘲弄。
【我曾見過，能以一念重塑星河的強大文明，在‘獵犬’麵前，連哀嚎都發不出一聲，便化為虛無。】
【我也曾有過，足以撼動宇宙根基的盟友，但他們的‘力量’，在‘終焉’麵前，不過是稍微堅固一點的泡沫。】
【你說的生路，我走過億萬條。最終發現，它們都通向同一個終點。】
【所以，謝謝你的建議。但我，不想再走了。】
楊戩，淘汰。
酒吧外，楊戩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引以為傲的戰略和邏輯，在對方那幾乎等同於“絕望”的認知麵前，一文不值。
眼看那炷香就要燃盡，莉莉絲才伸了個懶腰，款款地從酒吧裡走了出來。
她沒有走向車子，甚至沒有看那輛五菱宏光一眼。
她隻是慵懶地靠在酒吧的門框上，對著空氣，用一種彷彿在和閨蜜聊天的語氣，輕聲開口。
“喂，車裏的那個，聽得見嗎？”
“躲了那麼久，一定很累吧？”
“每天都活在恐懼裡，不敢停下，不敢回頭。那種感覺，我懂。畢竟，我們惡魔，也總是在被那些自詡正義的神明追殺。”
她的話，沒有半點勸說的意思，更像是一種共鳴。
“他們兩個，一個想讓你當賺錢的工具，一個想讓你當打仗的棋子。真是無聊透了。”
莉莉絲的紅唇勾起一抹自嘲的微笑。
“其實，那個司機，他也不是真的想要你的錢。他隻是……想讓你證明，你還‘活’著。”
“房租，不是一筆交易。它是一個坐標，一個讓你和這個亂七八糟的世界，產生聯絡的坐標。付了房租，你就不再是一個隨時可能消失的‘過客’，而是這裏的‘住客’。”
“你不再是‘引路人’，你有了新的身份。這個身份，也許沒什麼了不起，但至少，它和追殺無關，和逃亡無關。”
“所以，別再拿那些沉重的過去了。隨便拿出點什麼吧。”
“你在逃亡路上，見過的，聽過的，有沒有那麼一件小玩意兒，是讓你覺得，‘啊，這個世界好像也沒那麼糟糕’的？”
“用一個讓你開心的故事，來換一個能安心睡覺的地方。”
“這筆買賣，不虧吧？”
莉莉絲說完，便不再言語。
檀香，在這一刻，燃到了盡頭。
青煙散盡，化為一截灰白的香灰。
趙公明和楊戩都認為，這次的比賽，恐怕要以全員失敗告終了。
就在這時，陳陽的眼睛，微微睜大。
他“看”到，在五菱宏光的後排座位上，那位銀髮女子沉默了許久。
然後，她緩緩抬起手。
一顆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拳頭大小的種子，出現在她的掌心。
那顆種子裏，彷彿沉睡著一整個星係的夢境。
【在一個早已寂滅的世界，我見過一棵樹，它在黑洞的邊緣盛開。這是它唯一留下的一顆種子。】
【裏麵的故事，應該……夠付一個月的房租了。】
女子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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