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跑了這麼多單，接過神，拉過魔，送過鬼，甚至還跟天道掰過手腕。
但把網約車當成永久避難所，賴著不走的乘客，他真是破天荒頭一回見。
“你再說一遍？”陳陽的聲音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疲憊，隻剩下一種山雨欲來前的危險平靜。
那銀髮女子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司機先生的怒氣值正在飆升。
她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那雙古老的眼眸裡，竟然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我說，我不下車了。”她重複道，語氣坦然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追尋了無數個紀元，就是為了尋找一個能讓我擺脫‘終焉獵犬’的地方。現在，我找到了。”
她的目光在車廂內流轉，最後落在陳陽的後腦勺上。
“你這輛‘車’，是一個絕對的‘存在’領域。在這裏，任何‘虛無’與‘終結’的概念都無法侵入。這裏，就是全宇宙最完美的‘終點’。”
“所以，司機先生，恭喜你，你的任務完成了，我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陳陽被她這套嚴謹的邏輯給氣笑了。
“目的地？我這是網約車，不是移動堡壘！訂單完成，你就該下車給錢，懂嗎？天經地義！”
他試圖跟這位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的乘客，科普一下現代文明的基本商業規則。
銀髮女子眨了眨眼，露出一副“你說的好有道理但我就是不聽”的表情。
“下車？”她輕輕搖頭，“我隻要踏出這個‘領域’半步，不出一個標準宇宙時，‘終焉’的氣息就會重新鎖定我。到時候，那些獵犬會再次蜂擁而至。”
她頓了頓，看著陳陽，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而且，它們的目標，可能就不隻是我了。畢竟，你剛剛……好像掰斷了它們主子的一隻爪子。”
陳陽的太陽穴，狠狠地跳了一下。
威脅。
這女人，竟然敢威脅他！
她不僅把他當成了避難所，還反過來用她惹上的麻煩，當成了賴在車上的資本！
“阿零！”陳陽在腦海中咆哮，“給我把這個乘客的訂單強製結束！我要投訴！我要給她差評！永久拉黑！”
阿零的電子音，沉默了足足三秒。
這在它的執行歷史中，是絕無僅有的。
顯然，這位乘客的操作，也讓這個誕生於宇宙規則的超級係統，陷入了某種邏輯悖論。
三秒後，阿零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卡頓。
【正在解析乘客行為……】
【乘客‘引路人’已口頭確認抵達‘目的地’。】
【目的地定義：‘這裏’。】
【經檢測，‘這裏’的坐標與本車當前坐標完全重合。判定：乘客描述與事實相符。】
【訂單狀態已更新：抵達目的地，等待乘客確認並支付費用。】
陳陽聽到這個判定，差點一口老血噴在方向盤上。
“等什麼？她不肯確認！她要賴在車上！”
【根據《宇宙網約車服務協議》第7.3補充條款：若乘客因不可抗力因素（包括但不限於人身安全威脅、目的地環境突變、時空法則湮滅等），認為在抵達目的地後下車會危及其基本生存權，乘客有權暫緩確認訂單，並要求司機提供有限度的延伸保護。】
阿零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在此期間，訂單將處於‘待完成’狀態，無法被司機單方麵終止。】
陳陽感覺自己的血壓，已經衝破了天際。
這他媽叫什麼霸王條款？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找到規則的漏洞。
“有限度的延伸保護？那總有個時限吧？”
【時限……直至乘客主動確認訂單完成，或威脅自動解除。】
“那要是威脅永遠不解除呢？”
【……】
阿零再次沉默了。
這次，它沉默的時間更長。
顯然，製定規則的大佬，也從沒想過會遇到這種活了無數紀元、被宇宙頂級掠食者追殺了無數紀元、而且還臉皮厚到能把網約車當家的骨灰級老賴。
看著陳陽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表情，後排的銀髮女子，那雙古老的眼眸中，笑意更濃了。
她似乎很享受看到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吃癟的樣子。
“司機先生，”她用一種近乎無辜的語氣開口，“你總不能把我一個弱女子，丟到外麵去喂狗吧？”
弱女子？
陳陽瞥了她一眼。
能被“終焉獵犬”追殺這麼久還沒死的，會是弱女子？怕不是一個行走的宇宙級天災。
他放棄了和阿零爭辯，也放棄了和這個女人講道理。
他猛地一踩油門，熔火之心引擎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車窗外的時空墳場瞬間消失，下一秒，五菱宏光已經重新出現在了那條熟悉又破舊的後巷裏。
“滋啦——”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陳陽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動作一氣嗬成。
銀髮女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操作搞得一愣，看到陳陽下車，她也下意識地準備跟著推門。
然而，陳陽回過頭，一手按住了車門，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幹嘛？不是不下車麼？”
“我……我以為你要趕我走。”銀髮女子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趕你走？”陳陽冷笑一聲，“我是個守規矩的司機，係統不讓，我肯定不會趕你。你想待在車裏，沒問題。”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車頂。
“住宿費，水電費，物業管理費，還有精神損失費……這些，訂單裡可不包。”
“你賴在我的車裏，可以。但從現在開始，咱們得聊聊另外的價錢了。”
陳陽說完，不再理會她，砰地一聲關上車門，轉身就朝著三界酒吧的後門走去。
隻留下銀髮女子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車廂裡，看著那個男人離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另外的價錢？
她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新鮮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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