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匯入晚高峰的車流,被前後左右的鳴笛聲包圍。
陳陽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敲打著車窗。
就在半小時前,他還在宇宙的盡頭,見證一個文明的新生,並得知了自己“播種者”的身份。
而現在,他正堵在去人民路燒烤一條街的路上,為一個餓了三十年的神秘大爺,配送一份熱氣騰騰的烤腰子。
這種感覺,就像是剛開完拯救世界的動員大會,回頭就被通知小區要強製垃圾分類。
宏大與渺小,神聖與世俗,在他腦子裏攪成了一鍋粥。
“這該不會是‘存在’本身對我的考驗吧?”陳陽忍不住自言自語。
用最平凡的煙火氣,來對抗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絕對否定”?
這個立意,高,實在是高。
副駕駛座上,阿零的投影閃爍了一下,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係統單純給你派了個順路的外賣單?】
陳陽嘴角一抽。
好吧,他承認,自己可能有點想多了。
穿過擁堵的市區,空氣中開始瀰漫起孜然、辣椒和炭火混合的獨特香氣。
人民路燒烤一條街,到了。
這裏是東海市的深夜食堂,也是凡俗慾望最**的展現地。光著膀子的大漢劃著拳,妝容精緻的白領哭訴著工作,空氣裡充滿了喧囂與活力。
每一個聲音,每一個表情,都是“存在”的證明。
陳陽把車停在路邊,一眼就看到了訂單上的目標——老王燒烤。
那是一個油膩膩的鐵皮推車,老闆老王正赤著上身,滿頭大汗地翻動著烤架上的串兒。
而在燒烤攤旁邊的一個小馬紮上,坐著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大衣,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佈滿汙垢,正雙眼放光地死死盯著烤架上那幾串滋滋冒油的烤腰子,哈喇子都快流到了地上。
毫無疑問,這就是那位餓了三十年的神秘大爺。
陳陽拎著一個保溫袋走過去,拍了拍燒烤攤老闆的肩膀。
“老闆,一份烤腰子,打包。”
老王頭也不抬,甕聲甕氣地回道:“等著!”
“別等了,”陳陽指了指烤架上那幾串已經烤得焦香四溢的,“就這幾串,我就是來取貨的。”
老王一愣,抬起頭,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著陳陽,又看了看旁邊那位望眼欲穿的大爺。
“你……替他付錢?”
“不是,訂單上說報酬是現烤腰子一打,啤酒管夠。我這是來送貨,順便領報酬的。”陳陽解釋道。
老王臉上的表情更怪了,像是在看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病人。
“小兄弟,你沒搞錯吧?這老傢夥在這兒坐一下午了,盯著我的烤腰子看,一分錢沒有,就差直接上手搶了。你還指望他給你報酬?”
就在這時,那位大爺猛地站了起來,像一隻護食的野狗,一把從烤架上搶過那幾串滾燙的腰子,也顧不上燙嘴,直接塞進嘴裏大嚼起來。
“我的!我的!三十年了!終於吃上了!”
他吃得滿嘴流油,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淌,那模樣,不像是餓了三十年,倒像是跟烤腰子有什麼血海深仇。
陳陽和燒烤攤老王都看呆了。
風捲殘雲般幹掉所有腰子,大爺心滿意足地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飽嗝,一股濃鬱的腰子味混雜著不知名的氣息,險些把陳陽當場送走。
“嗝……爽!”
大爺抹了把油膩的嘴,一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此刻卻亮得驚人。
他上下打量著陳陽,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黃牙。
“小夥子,不錯,不錯。這趟活兒,幹得利索。”
陳陽乾笑兩聲:“那個……大爺,訂單上的報酬……”
他已經不指望什麼啤酒管夠了,能把這一打烤腰子的錢結了就行。他可不想大半夜因為幾串腰子被扭送到派出所。
“報酬?哦,對,報酬!”
大爺恍然大悟,開始在自己那件破大衣的口袋裏摸索起來。
他摸了半天,掏出半塊發黴的饅頭,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又摸了半天,掏出一隻破草鞋,聞了聞,一臉嫌棄地扔在了地上。
陳陽的心,隨著他的動作,一點點往下沉。
完蛋,今天這單,算是白跑了。不僅白跑,還得倒貼錢。
就在陳陽準備自認倒黴,掃碼付錢走人的時候,大爺的眼睛突然一亮。
“有了!”
他從口袋最深處,極為鄭重地、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根東西。
那是一根竹筷子。
一根被油汙包裹得看不出本來麵目,頂端還沾著幾粒孜然的……用過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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