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學習……”
‘BUG’那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音，此刻聽在陳陽耳中，卻比任何驚恐的尖叫都要刺骨。
車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剛剛劫後餘生的那點喜悅，被這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中控螢幕上，那條由無數細小光點組成的虛線，像一條無情的絞索，精準地勒住了他們的脖子。這不再是野獸憑本能的追蹤，這是智慧生物的邏輯推演。
他們不再是躲避鯊魚的魚群。
他們是一道正在被超級計算機破解的密碼。
“媽的……”陳陽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個巨大的紅色骷髏頭，牙關緊咬。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
對方的體量太龐大了。那是一頭利維坦，一片行走的“否定”概念，其本身的存在，可能就等同於一個世界的運算力總和。
跟它玩計算？玩邏輯？
這就像一個拿著算盤的賬房先生，要跟一台量子計算機比誰先算出宇宙的盡頭。
【管理員，對方正在以我們前三次的躍遷資料為基礎，構建預測模型。】‘BUG’的聲音再次響起，【根據我的推算，我們下一次躍遷的落點，有73.4%的概率會被它提前鎖定。如果我們保持靜止，被發現的概率是100%。】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退路。
跑，會被預判。不跑，就是等死。
車廂內，一股名為“絕望”的氣息開始悄然蔓延。就連‘戰士’那不屈的戰意，也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預測……模型……”陳陽喃喃自語，大腦在瘋狂運轉。
如何打破預測？
除非……輸入一個連自己都無法預測的變數！
陳陽的目光，猛地掃過中控螢幕上那五十多個靈魂圖示，最終，定格在了那個剛剛上車不久，代表著“混亂”的、像一團狂亂塗鴉的圖示上。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型。
既然算不過你，那老子就不跟你算了！
我們來玩……猜大小！
“‘BUG’！”陳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斷，“修改‘折躍引擎’的導航協議！”
【請下達指令。】
“斷開‘學者’的路徑規劃！把導航核心的最高許可權，交給……‘混亂’！”
此言一出，整個“方舟”內的所有靈魂都為之一震。
‘BUG’沉默了長達兩秒，似乎在評估這個指令的風險。
【警告：該操作將導致躍遷目標完全隨機化，偏離預定航線的概率為99.99%。我們可能躍遷到一顆正在爆炸的恆星核心，也可能直接躍遷回利維坦的嘴裏。】
“我需要的就是隨機！絕對的隨機！”陳陽吼道，“學者！你的任務不再是規劃路線，而是當一個‘保險絲’！給我計算所有隨機目標中的‘必死’選項，然後把它們從隨機池裏剔除！”
他又轉向另一個圖示：“‘平衡’！你的任務是穩住‘混亂’！別讓它把引擎給燒了！”
這已經不是駕駛了，這是一場豪賭！
用全車人的性命，去賭一個無法被計算的未來！
車廂內一片死寂，所有的靈魂都在等待著船長的最終決定。
陳陽深吸一口氣，看著星圖上剩下的那些光點。
“我們沒有選擇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傳達到了每一個靈魂的心底，“要麼在被計算好的命運裡死，要麼，就在我們自己創造的混沌裡，殺出一條活路！”
“我選後者！”
‘戰士’的意誌，第一個響應了他，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緊接著，所有的靈魂，都亮起了光芒！
【……收到指令。導航協議已修改。‘混沌導航’模式已啟用。】
‘BUG’最終執行了命令。
中控螢幕上的星圖瞬間改變。所有預設的航線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無數可能性組成的、不斷閃爍的星雲。
“鎖定下一個目標區域！把坐標發給‘混亂’！”陳陽下令。
他們下一個目標，是三個聚集在一起的靈魂碎片，位於一片被稱為“沉默迴廊”的區域。
指令下達。
那代表“混亂”的塗鴉圖示，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像一個被解開了束縛的惡魔，將一股狂暴的、毫無邏輯的資料流，狠狠注入了折躍引擎的核心！
引擎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幾乎在同一時間，‘學者’的圖示亮度提升到極致，無數代表“必死”的坐標被他瞬間篩選、剔除！
而‘平衡’的柔和光芒，則像一條韁繩，死死地勒住了“混亂”這匹脫韁的野馬，讓引擎不至於在啟動前就當場爆炸。
【隨機躍遷坐標已生成！偏離預定目標範圍……未知！】
“躍遷！”
陳陽拍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這一次，沒有平穩的消失。
整輛五菱宏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腳狠狠踹中，車身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粗暴地撕扯、扭曲，然後“Duang”的一聲，從現實空間中被彈了出去！
當陳陽再次恢復意識時，車子正處在一片絕對的寂靜之中。
他們成功了？
陳陽第一時間看向窗外，遠處，三個微弱的光點正在緩緩漂浮。他們到了“沉默迴廊”附近，雖然偏離了預定位置，但還在目標範圍內！
他立刻切換到後視視角，調出星圖。
螢幕上，那條追蹤他們的虛線，已經斷了。
取而代之的，是從他們上一個位置開始，延伸出了成千上萬條淡淡的、代表著可能性的分叉線，像一個炸開了毛的蒲公英。
利維坦的預測模型，崩潰了。
那個巨大的紅色骷髏頭，第一次停在了原地，陷入了茫然。
陳陽看著這一幕，胸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充滿挑釁的笑容。
“孫子。”
“現在，輪到你來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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