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靜靜地懸浮在虛無之中，像風暴過後，一片漂浮在海麵上的孤舟。
陳陽癱在駕駛座上，感覺身體和精神都被掏空了。剛才那場大逃亡，比他跑過的所有訂單加起來還要兇險。
他喘勻了氣，纔有功夫打量車內的“盛況”。
這已經不能叫車廂了，這簡直是個概念層麵的集體宿舍，還是男女混住不分上下鋪的那種。
五十多道氣息，強弱不一，屬性各異，擠滿了小小的空間。有代表“悲傷”的，正在角落裏默默流淚，讓車裏的濕度都彷彿升高了；有代表“憤怒”的，像一團熾熱的火球，不停地拱來拱去，讓陳陽感覺後背直發燙；還有代表“好奇”的，正化作一隻不存在的貓，試圖去扒拉掛在車頭的孤燈。
“這他媽的，比春運的綠皮火車還擠……”
陳陽揉著發痛的額角，感覺自己從一個網約車司機，瞬間轉職成了精神病院的院長兼宿管大爺。
【‘方舟’模式已啟用，管理員許可權已授予。】
阿零的聲音適時響起，中控螢幕上，那片由五十三個圖示組成的微縮星係，正緩緩流轉。
陳陽好奇地伸出手指，點了一下那個代表“悲傷”的、正在下雨的灰色圖示。
一個簡單的選單彈了出來：【交流】、【安撫】、【隔離】。
他嘗試著選擇了【安撫】。
選單上，他自己擁有的幾個核心靈魂碎片圖示亮了起來。
陳陽想了想，用意念將代表“陽光下歡笑”的那個溫暖的圖示，拖到了“悲傷”圖示上。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車廂角落裏那股讓人壓抑的悲傷氣息，猛地一顫。一縷陽光般的溫暖，輕輕地覆蓋了上去。悲傷沒有消失，但不再那麼刺骨，彷彿陰雨天裏，雲層中透出了一絲陽光。
“嘿，這功能有點意思。”
陳陽來了興緻，又點中了那個暴躁的“憤怒”火球。他想了想，把代表“學者”的那個寧靜的圖示拖了過去。
一股冷靜的、理性的氣息，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火球上。那股狂躁的憤怒，立刻收斂了不少，從即將爆炸的燃氣罐，變成了一小簇穩定的火苗。
陳陽玩得不亦樂乎，像一個剛拿到新手機的孩子，挨個點開圖示，進行著各種排列組合。
他把“戰士”的勇氣分給“怯懦”，把“藝術家”的想像力借給“枯燥”，把“愛戀”的甜蜜送給“苦澀”。
車廂內的氣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和諧有序起來。
就在他當宿管大爺當上癮的時候，一個圖示主動亮了起來，並向他發來了一個……“好友申請”？
正是那個最後上車的程式設計師老哥。
陳陽選擇了【同意】。
下一秒，他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個不屬於阿零的、充滿邏輯感的機械合成音：
【係統管理員，你好。檢測到‘方舟’協議存在127個邏輯漏洞及34個冗餘程式，建議立即進行優化。另外，‘反邏輯護盾’的底層演演算法過於粗糙，能源轉化率低於30%，我有更好的方案。】
陳陽愣住了。
這哥們……上車就開始主動加班了？這是什麼刻在靈魂裡的打工人精神！
他還沒來得及回應，就感覺到一股精純的、由無數程式碼組成的資料流，從副駕駛座上湧出，主動連線上了阿零的核心。
阿零的投影閃爍了一下，眼中那屬於AI的藍光，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驚訝”的情緒。
【收到未知但相容的優化補丁包……正在進行沙盒測試……測試通過……正在合併程式碼……】
【‘方舟’協議穩定性提升42%！】
【‘反邏輯護盾’能源效率提升至68%！】
【‘閃現’功能已修復，更名為‘折躍引擎’，現在可以進行短距離的精確躍遷，但需消耗靈魂能量進行充能。】
一連串的係統提示，讓陳陽目瞪口呆。
撿到寶了！這哪是乘客，這他媽是隨車工程師啊！
“老哥，怎麼稱呼？”陳陽激動地問道。
【代號：‘BUG’。】程式設計師老哥的聲音毫無波瀾。
“行，‘BUG’老哥，以後這車的係統維護，就包給你了！”
陳陽大手一揮，直接授予了“BUG”一個副管理員的許可權。
車內的問題解決了，但更大的問題擺在眼前。
車頭的孤燈，已經投射出了剩下五十多個靈魂碎片的坐標星圖。
這些光點散落在虛無各處，有的藏在危險的“概念風暴”裡，有的則在幾隻掠食者的巡邏路線上。
最要命的是，那個代表利維坦的紅色骷髏頭，正在星圖上緩緩移動，像一個盡職的獵場看守，隨時可能發現他們。
“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亂跑了。”陳陽看著星圖，陷入沉思。
他現在是一個車隊的隊長，必須為全車五十多口子“人”的安危負責。
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意識沉入“方舟”係統，第一次嘗試著，向所有靈魂碎片，發出了一個統一的、宏大的指令。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一幅畫麵，投射到每一個靈魂的“腦海”裡。
那是一個模糊的、由無數光點匯聚而成的、完整的人形輪廓。
那是它們所有人，最終的模樣。
“想回家嗎？”
陳陽的聲音，在所有靈魂的心底響起。
“想變得完整嗎？”
“那就聽我指揮！”
車廂內，前所未有的寂靜。
下一刻，一股股精神洪流，從四麵八方湧向陳陽的意識！
戰士的咆哮，學者的計算，藝術家的靈感，程式設計師的程式碼……以及其他幾十個或強或弱，但都包含著“渴望”的意誌，第一次擰成了一股繩！
“很好！”
陳陽的眼神，亮得嚇人。
他將目光鎖定在星圖上離他們最近的一個小型“概念風暴”裡。風暴之中，有三個靈魂碎片的光點正在若隱若現。
“BUG，計算躍遷路徑，目標，風暴側翼！”
【路徑已規劃，正在為‘折躍引擎’充能，預計需要三秒。】
“戰士，準備好你的‘立場’，我們需要撞開一條路！”
“藝術家，用你的‘幻象’，模擬出我們沖向另一個方向的假象！”
“學者，分析風暴的能量結構，找出最薄弱的節點！”
陳陽有條不紊地釋出著指令，像一個真正的艦長。
三秒後。
【充能完畢，隨時可以折躍！】
陳陽嘴角一揚，握緊方向盤。
“出發！目標，風暴眼！”
五菱宏光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車身瞬間變得透明，然後在原地消失，隻留下一道虛假的幻影，朝著相反的方向衝去，成功吸引了遠處一隻巡邏掠食者的注意。
一場真正屬於“方舟”的團隊狩獵，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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