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在死寂的虛無中航行，車內卻異常“熱鬧”。
陳陽能清晰地感覺到，副駕駛座上，那代表著“陽光下歡笑”的溫暖氣息，和那股“浴血奮戰”的冰冷戰意，正涇渭分明地共存著。
一個像夏天，一個像冬天，把小小的駕駛室變成了春秋兩季。
“這麼搞下去不是辦法。”
陳陽揉了揉太陽穴，回想著剛才被七隻掠食者圍堵的驚魂一刻。
硬闖，是最低階的策略。
就算五菱宏光再神，【反邏輯護盾】再頂，也經不住這麼消耗。
對方是主場作戰，數量無窮無盡。而自己，隻有一輛車，一箱油，錯了，連油箱都沒有。
他瞥了一眼車頭那盞仍在兢兢業業閃爍的孤燈。
燈光投射出的箭頭，穩定地指向下一個靈魂碎片的方位。
就像一個最基礎的導航，隻會告訴你“前方直行三百米，抵達目的地”。
它不會告訴你，目的地門口有七條惡犬在等著你。
“我真是個笨蛋……”
陳陽忽然一拍大腿，罵了自己一句。
“我他媽是個網約車司機啊！”
一個優秀的網約車司機，最核心的技能是什麼？是車技嗎？
不！是路線規劃！
是在接單的瞬間，根據路況、時間、乘客數量，在腦中規劃出一條最優路線！
躲避擁堵，抄近道，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最多的訂單！
而自己，居然像個新手一樣，導航指哪兒就去哪兒，純粹是拿命在跑單。
想通了這一點，陳陽瞬間豁然開朗。
他沒有立刻按照孤燈的指引前進，而是在原地“停下”了車。
他閉上眼睛，將“程式碼低語”的能力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捕捉那個最清晰、最近的“訊號”。
他將自己的感知像一張巨網般撒了出去，去“聆聽”這片虛無中，所有“不和諧”的雜音。
在他的感知世界裏，畫麵變了。
不再是一個孤零零的光點，而是像一片漆黑的星空圖。
一個個或明或暗、代表著靈魂碎片的光點，零零散散地分佈在廣袤的虛無之中。
而在這片星空圖中，還有一些正在緩緩移動的、代表著“絕對死寂”的黑斑。
那就是虛無掠食者的“巡邏”軌跡。
“原來如此……”
陳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老司機式的自信微笑。
這纔是真正的“地圖”！
孤燈指向的下一個碎片，代號“三號”，確實離他最近。但地圖顯示，三號碎片周圍，正有三隻掠食者形成了一個穩定的三角巡邏路線，把它圍得水泄不通。
直接衝過去，就是重演剛才被圍攻的劇本。
但是在三號碎片的左側，相對遙遠的地方，還有另外兩個光點，四號和五號。
它們離得很近，而且處於掠食者巡邏範圍的邊緣地帶，防守相當薄弱。
一個完美的計劃，在陳陽腦中瞬間成型。
聲東擊西，調虎離山！
陳陽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他沒有駛向四號和五號，反而一腳油門，朝著三號的方向高速衝去！
但他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恰好在掠食者的感知邊緣。
接著，他做了一個大膽無比的嘗試。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副駕駛座上那股冰冷的“戰意”。
“兄弟，幫個忙！”
那股戰意似乎聽懂了，猛地一顫，分出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卻充滿了挑釁意味的能量。
陳陽抓住這一絲能量，用盡全力，將它像一顆石子一樣，朝著三號靈魂碎片的方向，狠狠地彈了過去！
這絲戰意能量，本身的存在感並不強。
但它的性質，是純粹的“抗爭”與“不屈”！
對於以“抹除存在”為本能的虛無掠食者來說，這簡直就是在一群鯊魚麵前，扔進了一滴鮮血！
一瞬間，原本正在穩定巡邏的三隻掠食者，彷彿被激怒的公牛，立刻放棄了原本的目標，發了瘋似的朝著那絲戰意的方向猛撲過去！
就是現在！
陳陽猛地一個甩尾，車頭調轉，引擎在概念層麵發出低沉的咆哮，以最大功率，朝著四號和五號碎片的方向，全速衝刺！
他甚至關閉了大部分非必要的係統，將五菱宏光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像一艘開啟了靜默潛航的核潛艇。
很快，他抵達了四號碎片的旁邊。
那是一段非常安靜的記憶剪影——一個學者模樣的男人，在堆積如山的書卷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滴滴，您叫的網約車到了，目的地，下一個紀元。”
陳陽熟練地發出了邀請。
那道沉思的剪影沒有任何反抗，化作一縷智慧的清光，悄然飄入車內。
【叮！成功回收‘不存在之人’的靈魂碎片3/108。】
陳陽看都沒看，毫不停留，方向盤一打，直奔近在咫尺的五號碎片！
那是一段充滿創造力的記憶——一雙靈巧的手，正在虛空中雕琢著一座美輪美奐、卻不存在於任何現實的建築模型。
“搞快點，要收工了！”
這雙手的虛影似乎愣了一下，隨即也化作一道流光，鑽進了車裏。
【叮！成功回收‘不存在之人’的靈魂碎片4/108。】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方那三隻撲了個空的掠食者，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發出了無聲的狂怒，掉頭追來。
“拜拜了您嘞！”
陳陽得意地吹了聲口哨，一腳油門，五菱宏光瞬間消失在虛無的另一端，連車尾燈都沒給它們留下。
車內，陳陽感受著那四股截然不同的氣息——陽光的溫暖，戰場的冰冷，思考的寧靜，創造的靈動。
他第一次，在這趟九死一生的任務中，找到了屬於一個老司機的樂趣。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隨著車內靈魂碎片的增多，五菱宏光本身在虛無中“存在”的坐標，正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明亮。
就像黑夜中的一盞探照燈，吸引著更深處、更古老、也更飢餓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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