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在絕對的黑暗中，像一艘潛入深海的孤舟，無聲地滑行。車燈的光芒被虛無吞噬，唯一能指引方向的，是陳陽在“概念層麵”鎖定的那個微弱光點。
他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
這地方太邪門了，安靜得讓人心慌。他寧願去幽冥血河上跟碰瓷的惡鬼玩漂移，也不想待在這連時間都感覺不到的鬼地方。
隨著距離拉近，那盞孤燈的昏黃光芒終於突破了黑暗的封鎖，出現在了擋風玻璃的正前方。
那是一盞極其古樸的提燈，黃銅的燈架上佈滿了看不懂的銹跡，搖曳的火苗被困在玻璃罩裡，散發著唯一的光和熱。
燈下，一個身影靜靜佇立。
對方全身都籠罩在一件破舊的灰色鬥篷裡，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麵容。他就那麼站在那裏，與那盞燈一起，彷彿從宇宙誕生之初就已存在，是這片無盡虛無中唯一的坐標。
陳陽將車緩緩停在燈光範圍的邊緣，沒有熄火。他搖下車窗，試探性地喊了一句：“你好，叫滴滴嗎？”
那人影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兜帽的陰影下，露出的不是臉，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由無數光點組成的星雲。一個蒼老、乾澀，彷彿千萬年沒有開過口的聲音，直接在陳陽的意識中響起。
“你來了，司機。”
“你是我的乘客？”陳陽心裏打鼓，這畫風，比上次地府團建還離譜。“訂單上說‘撈人’，沒說接個星係啊。”
“我不是乘客。”鬥篷人影的聲音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我是守燈人。這趟訂單，由我釋出。”
陳-陽愣住了：“不是吧大哥，你發訂單？那乘客呢？我這都跨世界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了，你別告訴我乘客放我鴿子了。”
“乘客不會放你鴿子。”守燈人緩緩伸出一隻手，那隻手乾枯得像是風化的樹枝，“因為你要接的乘客，是一個‘不存在之人’。”
“不存在？”陳陽感覺自己的CPU快燒了，“大哥，你擱這兒跟我玩哲學呢？不存在的人我怎麼接？拉空氣回去嗎？那運費你用空氣幣結算是吧？”
“他的存在，被打碎了。”守燈人沒有理會陳陽的吐槽，自顧自地解釋著，“他的靈魂，化作了億萬碎片，散落在這片虛無之海的每一個角落。你的任務，就是駕駛你的車，將這些碎片，一片一片，全部找回來。”
陳陽目瞪口呆。
好傢夥，撈人，原來是物理意義上的撈人。這哪是開網約車，這是玩宇宙級的拚圖遊戲啊。
“我拒絕。”陳陽想都沒想就回道，“這活兒聽著就不對勁。報酬再高，也得有命花才行。我就是一個臭打工的，你這任務難度超綱了，建議去找專業的。”
“你拒絕不了。”守-燈人的聲音依舊平淡，“你接下訂單的那一刻，契約便已成立。完不成任務，你的‘存在’，就會成為維繫這片虛無穩定的新柴薪。”
陳陽心裏咯噔一下。得，霸王條款，還是不給錢就送命的那種。
“再者說，你不想知道‘世界的盡頭’是什麼嗎？”守燈人補充道，“這是你的報酬。”
陳陽沉默了。
他當然想知道。為了這個“規則層麵的提問機會”，他才賭上了這一把。
“行，算你狠。”陳陽咬了咬牙，“你說吧，怎麼找？這鬼地方黑咕隆咚的，連個東南西北都沒有，我總不能開著遠光燈亂晃吧？”
守燈人將手中那盞孤燈，緩緩向前遞出。
“拿著它。”
提燈穿過車窗，漂浮在陳陽麵前。
“這盞燈，就是‘靈魂探測器’。它曾是那位‘不存在之人’的隨身之物，它會指引你找到每一片靈魂碎片。”
陳陽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黃銅燈架。入手的一瞬間，他感覺這盞燈彷彿活了過來，燈芯的火焰猛地跳動了一下，一股溫暖的、帶著思唸的情緒傳遞到他的意識裡。
“這玩意兒……還挺智慧。”陳陽嘀咕了一句。
“最後，一個警告。”守燈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這片虛無之海，並非空無一物。有一些東西，以‘存在’的碎片為食。它們是這片海洋的清道夫，被稱為……‘虛無掠食者’。”
“當你收集靈魂碎片時，碎片本身散發出的‘存在’的氣息，會像黑夜中的火炬一樣，將它們吸引過來。”
“對它們來說，這些靈魂碎片是無上的美味。而你，一個活生生的、完整的‘存在’，更是一場不容錯過的饕餮盛宴。”
陳陽的臉都綠了。
好嘛，自己從網約車司機，變成了移動自助餐，還是送餐上門的那種。
“如果沒什麼問題，就開始吧，司機。”守燈人說完，他的身影連同那件灰色的鬥篷，開始變得透明，緩緩融入了周圍的黑暗之中，“當你集齊所有碎片時，我會再次出現。”
話音落下，他便徹底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無盡的虛無中，隻剩下陳陽和他的五菱宏光，以及車內那盞散發著昏黃光芒的孤燈。
“得，上班了。”
陳陽嘆了口氣，認命地將孤燈掛在了車頭正中央的引擎蓋上。改裝過的五菱宏光配上一盞古樸的黃銅提燈，畫風說不出的詭異，像是賽博朋克和蒸汽時代的強行混搭。
他發動汽車，握緊方向盤，將自己的“程式碼低語”能力與車頭的孤燈連線。
“哥們兒，給個方向唄？咱們先定個小目標，比如先撈他一個億的碎片？”
話音剛落，車頭的孤燈猛地一震。
燈芯的火焰不再搖曳，而是拉長成一道纖細的火線，直直地指向了左前方那片深邃的黑暗。
“漂亮！”
陳陽精神一振，一腳油門踩下。
五菱宏光化作一道無聲的幻影，朝著火線指引的方向疾馳而去。在這片連神魔都不願踏足的虛無之海裡，一場關乎“存在”本身的尋寶兼逃亡之旅，正式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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