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碰到那片銀色塗鴉的瞬間，陳陽感覺自己像是摸到了一塊剛剛從伺服器機房裏取出來的、溫熱的硬碟。
這股“資料餘溫”並不燙手，反而像一股微弱的暖流，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滲入了他的身體。
一種奇妙的共鳴感，在他和這麵牆壁之間建立了起來。
這感覺……就像是手機連上了Wi-Fi。
陳陽福至心靈，將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到這股暖流上。他發現，這股暖流並非靜止不動，它像一條微型的資料溪流，在這片破敗的塔樓裡，隱隱指向一個方向。
這是K留下的路標！
這個發現讓陳陽的精神為之一振。他不再遲疑，順著這股“資料暖流”的指引，向塔樓的更深處走去。
越往裏走，周圍的環境就越發光怪陸離。
牆壁不再是單純的灰白色，開始隨機閃爍著各種不匹配的貼圖。前一秒還是斑駁的磚牆，下一秒就變成了充滿未來感的金屬甲板，再下一秒又成了長滿青苔的石頭。
這裏的“規則”顯然更加混亂，但也意味著，“存在權重”更高，暫時不會被“橡皮擦”光顧。
陳陽甚至路過了一個完全顛倒的房間，天花板是地板，傢具全都吸附在上麵，一個沒有貼圖的馬桶模型裡，還不斷地湧出著代表“水”的藍色資料流，形成了一道詭異的室內瀑布。
這地方簡直就是精神病人開的盲盒店，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房間裏藏著什麼驚喜（或驚嚇）。
終於，那股“資料暖流”的指引，在一扇古怪的門前停了下來。
這扇門是懸浮在半空中的，門的材質像是不斷變幻的彩色玻璃，上麵流淌著瀑布般的程式碼。
門前，站著一個“人”。
之所以要打引號，是因為他看上去就像一個沒載入完的遊戲角色。
他穿著一身厚重的騎士盔甲，但隻有頭盔和左肩甲渲染出了金屬的光澤和質感，其餘部分全是灰撲撲的、最原始的3D模型。他的左眼是正常的，閃爍著冷靜的藍色光芒，右眼卻是一個不斷跳動的紅色“ERROR”字元。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門前，像一座守衛著什麼的雕像。
陳陽的出現，打破了這裏的寂靜。
那個“半成品騎士”緩緩轉過頭，左眼的藍色光芒鎖定在陳陽身上，右眼的“ERROR”跳動得更快了。
【……檢測到未知資料結構……許可權：訪客……威脅等級：低……】
一段混合著電子合成音和電流雜音的聲音，從他的頭盔裡傳出。
“站住，‘異常資料包’。”
他的聲音沒有感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前方是‘核心程式碼區’，禁止任何‘冗餘資料’靠近。”
陳陽停下腳步，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傢夥，比之前遇到的“重力獸”要危險得多。他不是單純的BUG，他擁有自己的“邏輯”。
“我沒有惡意。”陳陽舉起雙手，嘗試溝通，“我隻是在追尋一個線索。”
“線索？”騎士的頭微微一偏，似乎在處理這個詞的含義。【你的行為模式，與已歸檔的‘探索者’單位高度相似。但你的資料構成，不屬於本世界。】
“我確實不屬於這裏，”陳陽決定開門見山，“我被困住了。我找到了一個簽名，是K留下的。”
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自己來時的方向。
當“K”這個名字從陳陽口中說出時，那個騎士身上的氣息猛地一變。
他右眼的“ERROR”字元瘋狂閃爍，幾乎要連成一片紅光。
【K……‘銀手’……代號‘普羅米修斯’……】
【檢索到關聯記憶碎片……正在重組邏輯鏈……】
騎士沉默了足足半分鐘，頭盔下的藍色光芒明滅不定。
最後，他似乎完成了內部的“係統更新”，再次看向陳陽。
“你身上，有他的‘火種’。”騎士的聲音裡，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分辨的情緒。“那股‘資料餘溫’，是他在這個世界留下的最後坐標。”
陳陽心中一動：“你認識他？你知道他去哪了？”
“他來過，又走了。”騎士答道，“他和我一樣，都是被拋棄的‘廢案’。他試圖在這裏，建立一個穩定的‘逃生通道’，一個可以繞過‘世界橡沒擦’，連線到其他世界的‘後門’。”
“他成功了嗎？”陳陽急切地問。
“失敗了。”騎士的回答很乾脆，“構建‘通道’需要一個極其穩定的‘基點’，和一個擁有極高‘相容性’的‘鑰匙’。他隻有理論，沒有材料。最後，他隻能用盡所有力量，將自己的‘資料意識’打碎，強行突破了世界的‘防火牆’，至於飄去了哪裏，沒人知道。”
陳陽的心涼了半截。連K那種級別的大神都失敗了，自己一個普通社畜又能做什麼？
“但是，”騎士的話鋒一轉，“他留下了‘通道’的‘設計圖’，也就是你麵前這扇門裏的‘核心程式碼’。他相信，遲早會有另一個像他一樣的‘異常資料包’，帶著他所沒有的‘鑰匙’，來到這裏。”
騎士的藍色獨眼，死死地盯著陳陽。
“你的資料結構，是我從未見過的。駁雜，混亂，卻又帶著一種……能相容一切的‘混沌’特性。你，或許就是K在等的那個‘鑰匙’。”
陳陽懵了。鬧了半天，自己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天選打工人”？
“所以，我需要做什麼？”陳陽感覺自己的嗓子有些乾。
“你需要進入這扇門，啟用K留下的‘核心程式碼’。”騎士指向那扇流光溢彩的大門，“但是，這扇門被K設定了‘邏輯鎖’，隻有理解這個世界‘規則’的人，才能開啟。”
“什麼規則？”
“以‘漏洞’，對抗‘規則’。”騎士言簡意賅。
他伸出那隻還未渲染貼圖的灰色鐵手，指向遠處一片更加扭曲、更加混亂的區域。在那片區域的中心，有一個巨大的、由無數破碎模型和廢棄程式碼構成的漩渦，正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那裏，是這個世界的‘回收站’，我們稱之為‘概念墓場’。所有被‘橡皮擦’刪除的東西，在徹底消失前，它們的‘殘響’都會被捲入其中。”
騎士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核心程式碼’的一部分，被一個強大的‘廢案’竊取，帶進了‘概念墓場’的最深處。你需要把它拿回來。那是個被廢棄的‘神隻’概念體，它的規則是‘獻祭’。你越是想從它那裏得到什麼，就越需要付出同等的代價。”
“你的意思是，我得去那個鬼地方，跟一個廢案神仙玩等價交換？”陳陽感覺頭皮發麻。
“不。”騎士搖了搖頭，頭盔裡的聲音帶著一絲……近乎於狡猾的意味。
“你要做的，是利用規則的漏洞。”
“它的規則是‘獻祭’，但設計它的‘人’，在它的底層程式碼裡，留了一個忘了刪除的‘後門’指令。”
“那個指令就是……白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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