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S在虛無中滑行。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體驗。
沒有風阻，沒有摩擦，甚至沒有“速度”的概念。
它唯一的狀態，就是“正在接近那個光點”。
陳陽緊緊握著方向盤，全神貫注地盯著那片無盡黑暗中，唯一能被“感知”到的目標。
他的身體已經感覺不到飢餓或者疲憊，因為在這片“無”中，連“新陳代謝”這種生理活動，都被“定義”為不存在了。
他的存在，完全依賴於這輛和他靈魂繫結的破車。
車在，他在。
車毀，他亡。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個針尖大小的光點，開始在陳陽的感知中，逐漸擴大。
它不是一個洞，也不是一扇門。
它更像是一塊破碎的玻璃，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彩虹色的光暈。
透過那片“玻璃”，陳陽能“看”到一些混亂的、不成體係的“東西”。
一片沒有天空，隻有灰白色穹頂的大地。
幾棟隻有輪廓，沒有細節的、像是半成品模型的建築。
還有一些……像簡筆畫一樣，隻有線條、沒有人臉的“生物”，正在以一種固定的、迴圈的模式，在大地上僵硬地移動。
“這是……什麼鬼地方？”
陳陽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地方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個遊戲開發者，剛剛用引擎搭了個最基礎的場景，然後就把檔案扔進了回收站。
一切，都是半成品。
【警告……即將……接觸……低維現實……】
【本載具……與該現實……規則不相容……】
【準備……迎接……衝擊……】
阿零的聲音，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斷線。
話音剛落，五菱宏光S的車頭，就一頭撞上了那片破碎的“現實之牆”！
“轟——！”
這一次，不是無聲的碰撞。
而是一聲，來自於概念層麵的、劇烈的轟鳴！
陳陽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從一個4K高清的IMAX電影裏，一腳踹進了上個世紀的、8-bit畫素風格的紅白機遊戲！
強烈的“降維”感，讓他的靈魂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五菱宏光的車身，在穿過那道“裂痕”的瞬間，開始劇烈地“劣化”！
光滑的金屬車漆，變成了一塊塊粗糙的色塊。
圓潤的車燈，變成了稜角分明的多邊形。
車窗玻璃上，甚至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畫素點”！
這輛來自於高維訂單係統的神車，正在被這個低維世界的“規則”，強行進行“降質”處理！
“撐住啊！兄弟！”
陳陽嘶吼著，他能感覺到，這輛破車正在用它最後的一絲“驕傲”，抵抗著這種“侮辱”。
終於，在車身即將被徹底“畫素化”的前一刻。
“噗”的一聲，像是穿過了一層肥皂泡。
五菱宏光S，帶著一身的“馬賽克”，成功地，闖入了這片陌生的、簡陋的世界。
然後，最後的慣性耗盡。
車子，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朝著那片灰白色的、毫無生機的大地，直直地墜落下去！
轟隆——！！！
一聲巨響。
車子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態，砸在地上，一路翻滾，犁出了一道長長的、同樣帶著畫素風格的溝壑，最後四輪朝天，不動了。
車廂內，陳陽被撞得七葷八素，眼前全是閃爍的色塊和亂碼。
他費力地推開車門，從變形的駕駛室裡，手腳並用地爬了出來。
他站穩身體，環顧四周。
天空，是純粹的、沒有任何雲彩和變化的灰白色。
大地，是平坦的、由一塊塊巨大方格拚接而成的灰褐色。
遠處，那幾棟簡陋的建築，像是沒有貼圖的模型，靜靜地矗立著。
幾個線條構成的“人”，還在不遠處，一遍遍地重複著走路、轉身、再走回去的迴圈動作，對這邊的巨大動靜，毫無反應。
整個世界，安靜得像一個被遺棄的伺服器。
就在這時，阿零用它最後的一絲力氣，在陳陽的腦海裡，發出了最後一條資訊。
【歡迎來到……‘廢案’世界-73號……】
【係統……嚴重受損……能量……耗盡……】
【進入……強製……休眠……】
說完這句，那道陪伴了陳陽許久的聲音，徹底沉寂了下去。
陳陽站在原地，看著遠處那些麻木迴圈的“簡筆畫小人”，又回頭看了看那輛已經徹底報廢、變成一堆“畫素塊”的五菱宏光。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然後，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還好，手還是手，沒有變成馬賽克。
這大概，是眼下這坨爛攤子裏，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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