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裁定。
當K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陳陽感覺到，一種比死亡更深邃的寒意，籠罩了整個空間。
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溫，而是一種來自“規則”層麵的、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終結”宣告。
那個由億萬張痛苦人臉構成的黑色球體，發出了最後一聲尖銳的嘶鳴。
它不再攻擊，不再叫囂。
它在恐懼。
它那混亂的、由無數失敗意識構成的核心，終於從K身上，解析出了一種它根本無法理解、也無法抗拒的“資訊”。
那資訊，超越了力量、能量、甚至法則。
那是“根源”。
是編寫這個宇宙最底層程式碼的……“程式設計師”的身份。
【不……不可能……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黑色球體的意誌，在劇烈地顫抖，連帶著整個主機房的資料洪流，都開始發生不祥的紊亂。
K沒有回答這個“BUG”臨死前的問題。
他隻是在陳陽那已經徹底獃滯的目光中，緩緩地，將那隻流淌著金色程式碼的銀色手掌，握成了拳頭。
一個很簡單的動作。
就像普通人，捏緊自己的拳頭一樣。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
沒有毀天滅地的光芒閃耀。
甚至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在他握拳的那個瞬間，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陳陽看到了他此生，不，是他所有輪迴裡，都無法想像的一幕。
那個巨大的、邪異的、由億萬怨念構成的黑色球體，開始“分解”了。
這種分解，不是爆炸，不是湮滅。
而是一種更加徹底，也更加恐怖的“回滾”。
構成球體表麵的第一張人臉，那痛苦扭曲的表情，忽然凝固。
然後，它的五官開始模糊，消散，變回最原始的、不帶任何資訊的資料光點。
緊接著，是第二張臉，第三張臉，第十萬張，第一億張……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就像是一幅被畫錯了的畫，正在被橡皮，一點一點，乾淨利落地擦除掉。
那些曾經瘋狂的、絕望的、痛苦的意識，在被擦除的瞬間，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徹底歸於“無”。
它們的存在，它們的故事，它們追求永生失敗後誕生的仇恨……
所有的一切，都被K這輕描淡寫的一握，從“存在”這個概念裡，連根拔起，徹底撤銷！
陳陽傻了。
他像一尊石雕，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曾經想像過無數種Ω級任務的最終場麵。
可能是毀天滅地的神仙打架，可能是法則對撞的宇宙奇觀。
但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是眼前這樣……
這樣一場單方麵、不講道理的“刪除操作”！
K不是在戰鬥。
他甚至不是在審判。
他是在清理垃圾。
是在以係統管理員的身份，選中一個名為“資料壞疽”的非法程序，然後，右鍵，點選，“永久刪除”。
“我……操……”
陳陽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發出了一個毫無意義的音節。
他終於明白了。
K的強大，根本不在於他的力量有多強，而在於他的“許可權”有多高！
當你的許可權，高到可以隨時修改“現實”這個軟體的原始碼時，任何敵人，都隻不過是一段隨時可以被刪除或者改寫的程式碼而已！
所謂的Ω指令，其本質，就是最高管理員許可權的呼叫許可！
想到這裏，陳陽忽然打了個冷戰。
這他媽的……以後誰還敢惹程式設計師啊！得罪了他們，怕不是連自己怎麼從宇宙裡消失的都不知道！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黑色球體，已經徹底消失了。
被“擦”得乾乾淨淨，連一個資料光點都沒剩下。
隨著它的消失，整個主機房空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些狂暴奔騰的資料洪流，變得溫順平緩。
頭頂那些漂浮的、充滿了混亂記憶的幾何體，也停止了閃爍，靜靜地懸浮在空中。
整個世界，彷彿從一場高燒中，退了下來。
一切，都恢復了最初的、絕對的秩序。
而在那個黑色球體原本所在的位置，此刻，正靜靜地漂浮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隻有拳頭大小的、完美無瑕的、通體剔透的六棱水晶。
它沒有散發任何光芒，卻彷彿蘊含著宇宙間最純粹的“資訊”與“秩序”，靜靜地旋轉著，散發著一種讓人心神寧靜的奇異韻律。
“這就是‘晶格世界’在崩潰前，儲存下來的……唯一的‘世界核心’。”
K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寧靜。
他鬆開拳頭，緩步走到那顆水晶麵前，伸出銀色的手，將它輕輕握住。
“任務目標，已??。”
K用一種陳陽聽不懂的古老語言，說了一句。
那似乎不是說給他聽的。
完成了這一切，K收起那顆水晶，轉身就走，動作乾脆利落，彷彿隻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垃圾清理。
他甚至沒有多看陳陽一眼。
陳陽愣在原地，看著這個男人比虛空還要孤高的背影，感覺自己的膝蓋，有點發軟。
他今天所看到的一切，已經徹底粉碎了他過去幾十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
原來，宇宙的盡頭，不是物理，不是哲學，而是程式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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