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晶格世界”殘骸的道路，並不遙遠。
但在陳陽的感覺裡，他像是赤腳走在了一片由碎玻璃鋪成的刀山之上，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
終於，他們停在了那片巨大殘骸的邊緣。
眼前的景象，讓陳陽徹底忘了呼吸。
那是一片……由純粹水晶構成的破碎大陸。
無數根億萬噸重的、閃爍著微光的六棱水晶柱，胡亂地插在虛空中，構成這片大陸的地基。而在水晶柱之上，是一望無際的、由無數細小晶體構成的平原。
平原上，矗立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幾何體建築，有的像精密的電路板，有的像扭曲的莫比烏斯環，通體剔透，內部有微弱的光芒，如同垂死的資料包，在緩緩流動。
這裏的一切，都像是用石英和鑽石，復刻了一座死去的未來城市。
“晶格世界，一個以純粹資訊形態存在的文明。”
K站在殘骸邊緣，聲音在這片絕對的死寂中，顯得異常清晰。
“他們試圖將自身的存在‘資料化’，以達到永恆。但顯然，他們失敗了。”
K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實驗報告。
他沒有絲毫停頓，抬腳踏上了那片水晶構成的地麵。
當他的靴子接觸到水晶的瞬間，一層肉眼可見的藍色資料波紋，以他的落腳點為中心，迅速擴散開去，像是在對這片土地進行“身份驗證”。
驗證通過，波紋消失。
“跟上。”
K頭也不回地說道，“踩我走過的地方，別亂碰任何東西。”
陳陽哪敢不從，像個剛學會走路的企鵝，小心翼翼地，一步一個腳印，精準地復刻著K的路線，踏上了這片水晶大陸。
腳下的觸感很奇怪，堅硬，冰冷，卻又帶著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彷彿隨時會資料崩潰，讓他掉進無盡的虛空。
他們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這座巨大的水晶墳墓中。
周圍那些水晶建築裡，偶爾會閃過一些模糊的、由光芒構成的人形輪廓，它們獃滯地重複著生前的動作，有的在行走，有的在交談，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是這個世界最後的“影像記錄”，是被封存在水晶裡的、永不消散的記憶回聲。
“Ω指令的目標，是什麼？”
陳陽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他感覺自己快被這片死寂逼瘋了。
K的腳步沒有停下。
“清理‘資料壞疽’。”
“哈？”陳陽一愣，“那是什麼玩意兒？”
“這個文明在崩潰時，產生了無法控製的資料冗餘和邏輯錯誤，這些錯誤資訊，像病毒一樣，汙染了他們的世界核心。”
K的聲音依舊平淡。
“它們會主動感染、同化、並篡改一切靠近的‘資料體’。包括你的認知，你的記憶，甚至你的存在本身。”
就在這時，走在前麵的K，突然停下了腳步。
陳陽嚇得一個急剎車，差點撞到他背上。
“怎麼了？”
K沒有回答，隻是抬起銀色的手，指向他們前方不遠處的一塊空地。
陳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原本平整光滑的水晶地麵，此刻，正像一段播放錯誤的視訊一樣，瘋狂地“閃爍”。
無數細小的水晶顆粒，在毫無規律地分解、重組，上一秒，它們還是一片平地，下一秒，就瞬間凸起，變成一根尖銳的地刺，再下一秒，又塌陷下去，化作一個扭曲的漩渦。
這片區域的“現實”，正在以每秒上千次的頻率，被瘋狂改寫！
更恐怖的是，那片閃爍的區域，正在緩緩地，朝著他們的方向，蔓延過來！
“這就是‘資料壞疽’。”K冷冷地說道，“一種能吞噬‘現實’的瘟疫。”
陳陽看著那片不斷逼近的“亂碼”區域，感覺自己的理智也在跟著閃爍。這玩意兒要是沾上一點，自己會不會當場變成一串毫無意義的二進位製程式碼？
就在那片資料壞疽即將蔓延到他們腳下時。
K終於動了。
他抬起銀色的機械手，五指張開，對準了那片混亂的區域。
他的手心，亮起一個微小的、深藍色的光點。
“審計協議·第3條：凈化。”
話音落下，一道深藍色的光幕，從他掌心射出，如同一麵無形的牆壁，瞬間籠罩了那片暴走的區域。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在藍色光幕的覆蓋下，那片瘋狂閃爍的水晶地麵，就像被管理員選中的錯誤程式碼一樣，連帶著它所佔據的空間，被乾脆利落地……刪除了。
原地，隻留下一個絕對光滑的、漆黑的球形空洞。
連光線都無法逃逸的、純粹的“無”。
陳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一鍵刪除現實？
這位大哥的許可權，到底高到了什麼離譜的程度？
解決了麻煩，K收回手，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繼續向前走去。
穿過幾條由巨大水晶簇構成的街道後，他們的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如同山峰般的中央晶塔，出現在視野盡頭。
而在晶塔的頂端，一顆難以形容的、彷彿由億萬顆星辰壓縮而成的、散發著七彩光芒的巨大水晶，正在緩緩脈動。
每一次脈動，都會讓周圍的空間，產生水波一樣的漣漪。
一股混亂、瘋狂、卻又帶著無上誘惑力的資訊流，從那顆水晶中散發出來，直衝兩人的腦海。
【成為我…我們將…永恆…】
“那就是核心，”K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資料壞疽的源頭。”
他的話音剛落。
那顆位於塔頂的巨大水晶，光芒猛地一閃。
嗡——！！！！
一股無法抗拒的意誌，瞬間鎖定了渺小的陳陽。
下一秒，陳陽眼前的K、水晶之城、乃至整個世界都消失了。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自家那個熟悉的客廳裡。
窗外陽光明媚，桌上飯菜飄香。
他的父母，正滿臉慈愛地從廚房裏走出來，對著他微笑。
“小陽，發什麼呆呢，快來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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