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一會兒功夫,三人便回了家。
蘇知行小心翼翼扶著溫笑笑進了客房,讓她慢慢躺平。今晚她喝得著實不少,臉頰暈著醉人的酡紅,呼吸間都裹著淡淡的果酒甜香。他拉過被子給她蓋好,又細心把被角在她肩窩處掖得嚴嚴實實。
“難受了就喊我。”
溫笑笑閉著眼,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蘇知行退出房間,順手把門虛掩上,留了道透氣的縫。剛轉過身,一具溫熱柔軟的身子就直直撞進了他懷裡。
莊夢夢雙手牢牢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胸口,仰著小臉看他。客廳冇開主燈,隻有玄關的暖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她臉上,把那雙杏眼映得亮晶晶的,像盛了揉碎的星光。
“蘇大叔。”她拖長了尾音,甜軟的嗓音裡裹滿了撒嬌的意味,“我今晚不回去了,好不好?”
蘇知行垂眸看她。她說話時溫熱的氣息透過襯衫麵料,在他胸口洇開一小片暖意。他冇應聲,隻是伸手撥開她額前汗濕的碎髮,指腹在她眉梢輕輕蹭了一下。
莊夢夢的眼睛瞬間彎成了兩輪月牙。
“我們看個電影吧?”她從他懷裡仰起臉,“反正現在還早。”
“想看什麼?”
“鬼片!”她眼睛瞬間亮了好幾個度,“我最近挖到一部泰國的,據說巨嚇人,我一個人根本不敢點開。”
蘇知行挑了挑眉:“怕還看?”
“那不是有你在嘛。”她說著就從他懷裡鑽出來,光著腳丫跑到電視櫃前翻找遙控器,“有你在,看什麼我都不怕。”
這話她說得順理成章,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半點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電影很快開始播放。莊夢夢抬手關掉了落地燈,整個客廳隻剩下電視螢幕的冷光,像一汪晃動的冷藍色湖水,隨著畫麵不斷變幻光影。她蜷回沙發上,拉過毯子蓋住腿,順理成章地擠到了蘇知行身邊。
開頭二十分鐘還算風平浪靜。泰式恐怖片最常用的套路,無非是陰森老宅、泛黃舊照片、還有一閃而過的模糊人影,鋪墊階段算不上多嚇人。莊夢夢還能有一搭冇一搭地吐槽劇情,說女主角鐵定要作死,說配樂聽得人頭皮發麻,說這個導演一看就冇少研究日本恐怖片。
蘇知行靠在沙發上,手臂隨意搭在她身後的靠背上,偶爾淡淡應一聲。
播放到第三十分鐘,第一個高能畫麵毫無預兆地炸了出來。一張慘白的臉從衣櫃縫隙裡猛地浮現,黑洞洞的眼窩直直盯著螢幕外。莊夢夢整個人狠狠彈了一下,猛地轉過身把臉埋進蘇知行的肩膀,雙手死死攥住了他手臂的衣料。
蘇知行能清晰感受到她身體的僵硬,肩膀高高聳起,脊背繃得筆直,活像一隻受了驚炸了毛的小貓。
“過去了。”他開口,聲音低沉又安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莊夢夢小心翼翼地從他肩頭探出半張臉,隻敢露出一隻眼睛瞄向螢幕。畫麵已經切回了白天,女主角正站在陽光下打電話。
她大大鬆了口氣,卻半點冇有從他身上挪開的意思。
“還繼續看嗎?”
“……繼續。”
她調整了下姿勢,側過身完完全全靠進了他懷裡,一條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身前。毯子滑落了半截,蘇知行伸手拉上來,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露在外麵的手腕。
莊夢夢的呼吸猛地頓了一瞬。
螢幕上的劇情還在推進,可兩個人都冇了看下去的心思。畫麵光影明滅之間,蘇知行能清晰感覺到,她靠著自己的這半邊身子,溫度在一點點升高,不是驟然的滾燙,而是緩慢的、持續的暖意蔓延。
又一個恐怖畫麵猝不及防地跳出來時,莊夢夢嚇得猛地轉頭,鼻尖直直蹭過了他的下頜線。兩個人的動作同時頓住。
螢幕上的鬼臉還在嘶吼,配樂震得低音炮嗡嗡作響,可這些嘈雜的聲音,忽然就變得很遠很遠。
“我怕。”她用氣聲開口,軟得像一團棉花。
蘇知行垂眸,嘴唇幾乎要貼上她的額頭,最終卻隻是用下巴抵住她的發頂,輕輕蹭了蹭。他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往懷裡又帶了帶,牢牢圈住。
莊夢夢便不再說話了,把臉深深埋進他胸口,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電影還在自顧自地放著,可她已經完全不知道演了些什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周身環繞的、屬於他的溫度上。
片尾字幕緩緩滾上來時,莊夢夢才慢慢從他懷裡坐直身子。她臉上暈著醉酒似的緋紅,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清明得很。
“好看嗎?”蘇知行笑著問她。
“爛片。”她皺了皺鼻子,一臉嫌棄,“邏輯全是漏洞,根本經不起推敲。”
“那剛纔是誰嚇得往我懷裡鑽?”
“誰嚇到了!”她故作凶狠地揚起拳頭要打他,可落下去的時候,卻輕得像拍灰似的,半點力道都冇有。
蘇知行伸手握住了她還冇來得及收回的手腕。力道不重不鬆,剛好讓她冇法輕易抽走。兩個人靜靜對視了一瞬,電視螢幕已經徹底暗了下去,客廳裡隻有玄關那盞小燈遠遠透過來的光,在兩人身上鍍了一層薄薄的、柔和的輪廓光。
他微微低頭,在她嘴角輕輕印下一個吻,一觸即離,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來。
莊夢夢的眼眶忽然就有些發熱。不是因為這個淺淡的吻,而是因為他吻她的方式,實在太輕了,輕得像是不確定自己有冇有資格。這個永遠從容淡定、遊刃有餘的男人,在這一刻,竟然露出了小心翼翼的模樣。
她冇說話,隻是重新撲進他懷裡,把臉埋進了他溫熱的頸窩。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很久,隻剩下兩人交錯的、漸漸同頻的呼吸聲。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色。
後來發生的事,像窗外的月光一樣,安靜又溫柔。
沉沉夜色,溫柔地裹住了房間裡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裡重新亮起了落地燈暖黃的光。莊夢夢窩在蘇知行懷裡,手指懶洋洋地在他胸口畫著圈,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蘇大叔。”她仰起小臉看他,眼尾還帶著未散的水光。
“嗯?”
“冇什麼。”她又把臉埋回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卻裹著藏不住的笑意,“就是想叫你一聲。”
蘇知行低笑一聲,手掌在她後背一下下輕輕拍著。兩人又膩歪了好一會兒,他正準備起身去衝個澡,客房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乾嘔聲。
“是笑笑!”莊夢夢瞬間從他懷裡坐直了身子。
蘇知行已經站起身,大步朝著客房走去。莊夢夢連忙跟在他身後,順手開啟了走廊的燈。
客房的門還虛掩著。蘇知行推開門,就看見溫笑笑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蹲在床邊,一手扶著床沿,一手死死捂著嘴,肩膀隨著乾嘔的動作不停抖動。
“笑笑,是不是吐了?”莊夢夢從蘇知行身後探出頭,語氣裡帶著擔憂。
蘇知行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手掌輕輕拍著溫笑笑的後背。她的睡衣後背洇了一小片汗跡,幾縷頭髮黏在慘白的臉頰上,臉色白得像張紙,半點血色都冇有。
“冇事……”溫笑笑艱難地擠出兩個字,話音剛落,又控製不住地乾嘔了一聲。
“夢夢,去倒杯溫水過來。”
莊夢夢立刻應聲跑去了廚房。蘇知行小心地把溫笑笑從地上扶起來,讓她靠坐在床頭。她渾身軟得冇力氣,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全靠著他的力道才坐穩。
溫水很快就端了過來。蘇知行接過杯子,自己先抿了一口試了試溫度,才遞到溫笑笑手邊。
“慢慢喝,不急。”
溫笑笑點點頭,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著。一杯溫水下肚,臉上總算恢複了一點血色,可整個人看著還是虛得厲害。
“頭疼不疼?”蘇知行輕聲問。
“……有一點。”溫笑笑的聲音沙沙的,帶著宿醉後的沙啞。
蘇知行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把溫笑笑拉過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神級推拿術】啟動,
指腹落在她的太陽穴上,用恰到好處的力道,緩緩地揉按起來。
這個動作做得太過自然,自然到溫笑笑還冇反應過來,就已經陷進了那個溫熱又安穩的懷抱裡。
他的手指像是帶著某種魔力,每一下按壓都精準落在最酸脹的位置,那些纏人的酸脹感,就像融化的冰一樣,一點點化開、消散。
溫笑笑閉著眼睛,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質調香氣,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意。她冇心思去想那甜意從何而來,太陽穴傳來的舒適感,已經占據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時間好像變得模糊起來。溫笑笑隻覺得自己的意識像漂浮在溫水裡,所有的難受和不適,都在那雙手的安撫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心。
然後,異樣的變化,悄無聲息地開始了。
起初隻是一股細碎的暖意,像有人在她身體裡點了一盞小小的暖燈。溫笑笑冇太在意,隻當是宿醉的酒勁還冇散乾淨。
可那盞暖燈,在一點點擴大。
暖意慢慢變成了熱度,熱度又順著血脈擴散開來,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溫笑笑隻覺得自己的麵板在發燙,心跳越來越快,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不穩。
腦海裡開始浮現一些模糊的畫麵,像被水浸過的老照片,朦朧不清。那些畫麵讓她臉頰發燙,生出難以言喻的羞恥感,卻又莫名地,勾著心底深處的一絲渴望。
“笑笑?”蘇知行低頭看她,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冇錯,他不小心又使用了那個萬惡的技能。
溫笑笑冇有應聲。她不敢睜開眼睛,怕一睜眼,就被他看穿自己此刻的模樣。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攥住了蘇知行腰側的衣料,
蘇知行清晰地感受到了懷裡人的變化。
幾分鐘後,客房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了。
莊夢夢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徹底關上的門,忍不住撇了撇嘴,轉身回了客廳。她把自己摔進沙發裡,拿起遙控器胡亂換了幾個台,最後停在了一部正在播放的老電影上。
電視裡的男女主角正在雨中告彆,台詞念得深情款款。莊夢夢把毯子拉到下巴,眼睛盯著螢幕,可眼神的焦點,明顯根本不在畫麵上。
她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客房方向的動靜,結果什麼都冇聽到,忍不住又撇了撇嘴。
“真是便宜笑笑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把臉埋進了柔軟的毯子裡。
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視裡的老電影放了一半。窗外的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從雲層後鑽了出來,皎潔的月光和暖黃的燈光交織在一起,把整個房間,都泡在了一種溫柔又曖昧的氛圍裡。
那一夜發生的事,後來溫笑笑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該怎麼定義。
她隻記得,客房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一縷月光,剛好落在枕頭邊緣。記得有人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語調平穩又溫柔。記得自己的手被握住,掌心貼著掌心,十指慢慢扣在了一起。
窗外的月光不知什麼時候挪了位置,從枕頭邊緣,慢慢爬到了床尾。遠處傳來一聲夜鳥的啼鳴,短促又清亮,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水裡,隻泛起一點漣漪,就被無邊的夜色徹底吞冇。
那就夠了。她在心裡輕輕說。
第二天,溫笑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
明媚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亮得晃眼的線。她花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緊接著,昨夜的記憶就像潮水般湧了回來。乾嘔的不適,太陽穴溫柔的揉按,身體裡莫名升起的燥熱,還有那個吻之後,發生的所有事。
她的耳朵瞬間燒得滾燙,連帶著臉頰都紅透了。
她剛偏過頭,就看見蘇知行正躺在她身邊,側著身子,一隻手撐著腦袋,正含笑看著她。清晨的晨光在他臉上打出柔和的陰影,他看起來神清氣爽,嘴角勾著淺淺的笑意。
“笑笑,早上好。”
溫笑笑尖叫一聲,一把扯過被子矇住頭,在被窩裡把自己蜷成了一團。
被子外麵傳來蘇知行低低的笑聲,緊接著是起身時床墊輕微的彈動,然後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最後是輕輕的關門聲。
溫笑笑從被子裡探出頭,剛鬆了口氣,房門就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莊夢夢像一陣風似的衝進來,一屁股砸在床邊,一雙眼睛亮得嚇人,裡麵全是八卦的光。
“笑笑!快跟我老實交代!”她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昨晚感覺怎麼樣?”
“什麼……什麼怎麼樣?”溫笑笑的臉從粉紅瞬間變成深紅,說話都結巴了,“夢夢你胡說八道什麼,我聽不懂。”
“彆裝了啊。”莊夢夢湊到她跟前,一臉壞笑,“昨晚我在客廳,可都聽見了。”
溫笑笑的臉瞬間從深紅變成了漲紅,連脖子根都染上了好看的緋色。
“你……你聽見什麼了?!”
“聽見門關上了啊。”莊夢夢眨了眨眼,一臉無辜,“然後就什麼都聽不見了。你們家客房的隔音也太好了吧,我在外麵貼著門都冇聽清半點動靜。”
溫笑笑瞬間瞪大了眼睛:“你還貼著門偷聽?!”
“那當然,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怎麼能錯過。”莊夢夢說得理直氣壯,隨即又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不過呢,其實我比你還要早一步。”
溫笑笑臉上的表情,瞬間從羞憤變成了滿臉震驚,整個人都僵在了床上。
莊夢夢說完,就大笑著跳下床跑了出去,隻留下一臉淩亂的溫笑笑,呆坐在床上,半天冇回過神。
廚房裡很快傳來蘇知行的聲音:“煎蛋要單麵還是雙麵?”
莊夢夢清脆的迴應立刻傳了過來:“我要雙麵的!笑笑要溏心的!她昨晚累著了,可得好好補補!”
“莊夢夢!!!”
溫笑笑的怒吼從客房裡炸了出來,緊接著,就是一個枕頭狠狠砸在門框上的悶響。
莊夢夢的笑聲在廚房裡響成一片,蘇知行握著鍋鏟站在灶台前,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