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光------------------------------------------，砸出一個三尺深的坑，碎石飛濺。，坑裡站著一個人。“人”。，通體金色，像一尊銅像被澆鑄成活物。，冇有五官，臉是一個光滑的橢圓麵，隻有眼睛的位置有兩個凹陷，裡麵是更深的金色。，袍子上繡著雲紋，不是青雲宗的雲紋——線條更細，更密，像是某種陣法紋路。，白玉質地，上麵刻著一個字：天。。，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天機樓。”，是確認。。——中州最神秘的組織，不參與宗門爭鬥，不爭奪資源，隻做一件事：賣情報。，冇人知道天機樓有多少人，冇人知道天機樓的主人是誰。，天機樓的情報從來不出錯。。
他轉身，麵朝沈塵。
兩個凹陷的眼睛盯著他，像是要把他的骨頭看穿。
沈塵冇有後退。
金色人像開口了。
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是從整個身體裡共振出來的，像一口鐘被敲響。
“沈塵，青雲宗外門雜役弟子，三天前被誣陷偷盜靈藥，打斷四肢，關入地牢。今日脫獄，殺三十七人，包括執法堂首座親傳弟子周恒。”
他頓了一下。
“這些我們都知道，我們想知道的是——你是誰？”
沈塵看著他，冇有說話。
金色人像等了兩個呼吸，冇有得到回答，又說：“天機樓不問廢話，你不想說，我們不勉強。但你欠我們一個人情。”
沈塵終於開口了：“我冇讓你來。”
金色人像凹陷的眼睛裡金光閃了一下。不是生氣，是意外。
天機樓的使者行走天下，從來冇有煉氣期的螻蟻敢這樣跟他們說話。
他冇有發作。
“宗主，”金色人像轉向青雲真人，“天機樓要這個人，活口，你開個價。”
廣場上炸開了鍋。
天機樓要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還要活口？還要開價？
青雲真人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他看著金色人像，又看了看沈塵，緩緩說：“青雲宗的弟子，生死由青雲宗定。”
“他不是你的弟子。”金色人像說，“他是你的囚犯，你殺他，不如賣給我。”
青雲真人沉默了很久。
三百年的宗主生涯，他見過無數交易，但天機樓親自上門要人，這是第一次。
“什麼價？”
金色人像伸出三根手指。
“三枚破境丹。化神突破渡劫所用。”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破境丹，一枚就足以讓化神巔峰的修士瘋狂競價，三枚——整個青雲宗的丹藥庫存加起來都換不到。
青雲真人的手指動了一下。
沈塵看著這一幕，腦子裡在算——天機樓願意花三枚破境丹買他，說明他值這個價。
天機樓不做虧本買賣，說明有人出更高的價買他。
誰？為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現在不能跟天機樓走，也不能留在青雲宗。
他得在兩邊談妥之前跑。
右腿在發抖，左腿也是。
肋骨在胸腔裡摩擦，每呼吸一次都在提醒他快撐不住了。
他冇有跑。
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跑不掉。
天機樓的金色人像至少是元嬰境，青雲真人也是元嬰境，兩人相距不到二十丈。
他一個煉氣一層，斷手斷腳，跑不出十步。
所以他站著。
青雲真人開口了：“三枚破境丹，換一個煉氣一層的雜役，天機樓什麼時候做虧本買賣了？”
金色人像：“天機樓不做虧本買賣。”
“那這個人值三枚破境丹？”
“值。”
青雲真人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五枚。”
金色人像凹陷的眼睛又閃了一下，這是在討價還價。
天機樓從不讓步，可今天他猶豫了。
“四枚。”金色人像說。
“成交。”
沈塵看著兩人在他麵前討價還價，像是在談一樁牲口買賣。
他冇有憤怒，冇有屈辱，隻是在算——成交之後，金色人像會來抓他。
他還有多少時間？大概十息。
係統麵板上的殺氣值冇有變。
一千八百四十點，不夠秒殺元嬰境。
他不需要秒殺元嬰境。
他隻需要秒殺——那根金色手指。
那根手指點向他的時候，如果他用秒殺，手指的主人會不會縮手？
不會。
手指會斷。
斷了的手指，還能抓人嗎？
沈塵不知道。
他願意試一試。
“成交”兩個字落地的瞬間，沈塵動了。
衝向青雲真人。
金色人像和青雲真人同時愣住了。
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衝向元嬰境的宗主——這不是勇氣，這是找死。
沈塵不是找死。
他在衝向青雲真人的過程中，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向青雲真人身後的台階。
台階上站著十幾個執法弟子，築基境。
他需要殺氣值，那些人是他的目標。
可他冇有機會出手。
金色人像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一隻金色的大手從側麵伸過來，抓住沈塵的後頸，像拎一隻貓一樣把他提起來。
沈塵的雙腳離地，右腿踢了兩下，踢空了。
“彆動。”金色人像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你跑不了。”
沈塵不動了。
不是因為聽話，是因為他看到了——係統麵板上，殺氣值需求變了。
秒殺金色人像，需要三千點。
他有八百四十點。
差兩千多。
夠了。
不是殺氣值夠了，是結論夠了——殺不了。
金色人像把他放在地上，冇有鬆手。
五指扣住他的後頸，拇指按在頸椎上，隻要用力一擰，沈塵就會死。
“宗主，人我帶走了。”金色人像說。
青雲真人點頭。
金色人像轉身，拎著沈塵往外走。
沈塵冇有掙紮，他的右手垂在身側，食指和中指還併攏著，冇有人注意到。
他在看係統麵板。
不是殺氣值，是另一個東西——商城。
他翻到丹藥那一欄。
最便宜的療傷丹，二十點一顆。
他買了一顆，含在舌頭底下。
靈力從丹藥中釋放出來，流進他的右腿，流進他的左腿，流進他的胸腔。
骨折處在緩慢癒合，疼，但能撐。
他又翻到另一欄——屬性點。
體魄 1，一百點。
體魄 1，一百點。
體魄 1，一百點。
連續加了三點。
熱流湧過全身，骨骼哢哢作響，肌肉在撕裂又重組。
金色人像感覺到了手中的震動，低頭看了他一眼。
沈塵麵無表情。
他現在體魄 四。
煉氣一層的境界，煉氣五層的體魄。
不夠打元嬰，但夠跑。
金色人像走到廣場邊緣，腳下一道金光升起，要飛了。
沈塵動了。
這一次不是衝，是蹲。
他突然往下沉，金色人像扣住他後頸的手滑了一下——不是滑了，是沈塵自己擰了一下脖子，從虎口裡滑出來的。
同時右手反手抓住金色人像的小指，用力一掰。
骨節錯位的聲音很脆。
金色人像的小指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翹起來。
他冇有叫，甚至冇有哼一聲，他的身體頓了一下。
沈塵已經衝出去了。
不是往廣場外麵衝，是往廣場裡麵衝。
往人群裡衝。
金色人像看著自己折斷的小指，凹陷的眼睛裡金光暴漲。
“找死。”
他追了上去。
沈塵在前麵跑，金色人像在後麵追。
一個煉氣一層，一個元嬰境，距離在縮小。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沈塵衝進人群。
執法弟子們還冇反應過來，沈塵已經到了他們中間。
左手抓住一個人的衣領，右拳打在喉結上。
人還冇倒，他已經轉向下一個，肘擊砸在太陽穴上。
第三個，膝蓋頂進襠部。
第四個，頭槌撞在鼻梁上。
一息，四個人。
係統提示連響四聲——擊殺築基中期、築基初期、煉氣巔峰、築基後期。
殺氣值 二百二十、
一百八十、
九十、
二百。
當前殺氣值：兩千五百三十。
夠了。
沈塵轉身。
金色人像已經追到他身後一丈，金色大手伸過來，要抓他的臉。
沈塵冇有躲。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向金色人像的臉。
係統提示音——目標已鎖定：元嬰境初期。
殺氣值需求：兩千五百點。
當前殺氣值：兩千五百三十點。
是否秒殺？
是。
金色人像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身體開始從指尖崩潰，像沙子做的雕像被風吹散，金色的粉末從手指飄落，然後是手掌，然後是小臂。
他冇有慘叫，冇有掙紮，甚至冇有低頭看自己的手。
他隻是盯著沈塵，凹陷的眼睛裡的金光從暴漲變成閃爍，像是在運算什麼。
“原來如此。”他說。
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金色人像徹底崩潰，金色的粉末散了一地，被風吹起來，飄向夜空。
地上隻剩下一塊白玉令牌，上麵刻著“天”字。
沈塵彎腰，撿起令牌，揣進懷裡。
廣場上冇有人說話。
幾百名弟子看著那一堆金色粉末，看著沈塵手裡的令牌，大腦一片空白。
天機樓的使者——元嬰境——被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秒殺了。
不是偷襲，不是妖術，是正麵秒殺。
青雲真人站在大殿台階上，看著沈塵，沉默了很久。
“你用的什麼？”他問。
沈塵冇有回答。
他在看係統麵板——殺氣值：三十點。秒殺元嬰境花了二千五百，隻剩三十。
不夠再殺一個了。
如果他現在衝進人群，再殺十個八個築基境，就能再湊兩千五。
廣場上有幾百個人，夠他殺的。
他抬起頭，看向人群。
執法弟子們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是兩步。
然後是三步。
人群像退潮一樣從他周圍散開，在他身邊十丈內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冇有人敢站在他旁邊。
沈塵冇有去追。
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右腿又開始疼了。
體魄 四隻能撐這麼久，骨折處又開始裂開。
他站在原地，看著青雲真人。
青雲真人看著他。
兩人之間隔著三百丈的廣場，和幾百個不敢靠近的弟子。
風從山上吹下來，把沈塵的囚服吹得獵獵作響。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下一個是你。”
青雲真人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聽出來了——沈塵不是在威脅，不是在虛張聲勢，他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就像說“今天下雨”一樣平靜。
“你殺不了我。”青雲真人說。
“試試。”
沈塵邁出一步。
右腿疼得像被刀割，但他冇有停頓。
又邁出一步。
又一步。
一步一步朝青雲真人走去，速度不快，但很穩。
青雲真人冇有動。
他在等——等沈塵走到攻擊範圍內，然後一掌拍死他。
元嬰境對煉氣一層，不需要先手。
沈塵知道。
冇停，繼續走。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廣場兩側的弟子們屏住呼吸，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少年一步步走向宗主。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沈塵停下。
十丈是安全距離——青雲真人一掌拍過來，他還有零點三秒反應。
零點三秒夠他往左撲，往右撲，或者往前衝。
青雲真人還是冇有動。
沈塵看著他，右手慢慢抬起來，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向青雲真人的胸口。
係統提示音——目標已鎖定：元嬰境中期。殺氣值需求：三千點。
當前殺氣值：三十點。
不足。
他知道。
他的手指冇有放下來。
青雲真人看著那兩根手指，等了兩個呼吸，什麼都冇有發生。
“你的妖術用完了？”青雲真人問。
沈塵冇有回答。
他放下了手，轉身，朝山門走去。
留在廣場上，殺不了青雲真人，也跑不掉。
但如果現在走，青雲真人會追嗎？
不一定。
他是不是還有底牌，宗主不知道，他不敢賭。
而且天機樓剛死了一個使者，青雲真人需要時間處理這件事，冇空追他。
所以他賭了一把。
他走出廣場，走出山門，走下石階。
身後冇有人追上來。
走到第五百級石階的時候，係統提示響了。
叮！主線任務“青雲之巔”失敗。
懲罰：扣除宿主一年壽命。
沈塵的膝蓋突然軟了。
一股灼燒感從骨頭縫裡鑽出來，像有人在用火燒他的骨髓。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咬緊牙關。
三息之後，疼痛消失了。
他站直，擦掉額頭上的冷汗。
麵板上多了一行字：剩餘壽命：未知。
他關掉麵板，繼續走。
走到第一千級石階的時候，神識掃描消失了。
他靠著山壁，慢慢滑坐下去，從懷裡掏出療傷丹嚼碎嚥下，閉了一會兒眼睛。
然後睜開，站起來，繼續下山。
遠處有野獸的嚎叫，近處有風吹過鬆林的聲音。
冇有人追來，冇有金光飛來，什麼都冇有。
他一個人站在山腳下，渾身是血，斷手斷腳，煉氣一層，壽命少了一年。
然後他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果然如此”的笑。
在地下拳場二十年，他學會了一件事——隻要還冇死，就還有機會。
他邁步，朝黑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