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之王”號,核心生物實驗室】
紅色警報燈在瘋狂旋轉,給本來平靜有序的實驗室平添了一份焦慮和不安。
尖銳的蜂鳴聲和資料包錯聲在交錯回蕩。
“滴!滴!滴!目標生命體征下降!腦皮層活動出現劇烈波動!”
機械大賢者巨大的機械身軀像是一隻百足蟲,十幾條機械手在操作檯上揮出了殘影,輸入著各種指令。
“鎮靜劑注入!無效!”
“強心劑注入!無效!”
“神經阻斷力場開啟!該死,還是無效!”
眾人剛剛衝進實驗室,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巨大的圓柱形培養艙內,原本平靜的綠色營養液此刻正在劇烈翻滾。
而在渾濁的液體中。
不再是那位安靜沉睡、如同古泰拉雕塑般的美男子。
福格瑞姆在瘋狂的掙紮。
雙手死死地抓撓著培養艙的內壁,在特種玻璃上劃出了痕跡,血液從指尖溢位,在營養液中擴散成紅色的霧氣。
麵容扭曲成了一團,五官因為痛苦而擠在了一起。
嘴巴大張著,喉嚨裡雖然無法發出聲音,但那姿勢分明是在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考爾!發生了什麼?!”
基裡曼幾步衝到培養艙前,巨大的手掌按在玻璃上,看著裏麵陷入痛苦的兄弟。
“之前的報告不都是顯示正常嗎!為什麼會突然這樣?!”
“目前的情況超出了預期,攝政王殿下!”
考爾的電子合成音也明顯加快了。
“他的身體機能完美無缺,沒有任何器官衰竭的跡象,身體組織也很穩定。”
“但是他的腦波紊亂,他的意識似乎正在自我攻擊!”
考爾指著旁邊的一塊全息螢幕。上麵的腦波圖亂成了一團雜亂無章的線條,紅色的峰值不斷突破臨界點。
“福格瑞姆大人陷入了深層夢境,一個無限迴圈的噩夢。”
“換句話說,他正在夢裏試圖殺死自己。”
莫塔裡安站在後麵,灰色的眼睛盯著罐子裏他的兄弟的身影。
“他在……贖罪。”
莫塔裡安低聲說道。
“如果他擁有所有記憶。那麼那段記憶,對他來說如同地獄。”
艾琳站在兩位原體中間,抬頭看著如溺水者一樣掙紮的福格瑞姆。
“老黃……”
她在心裏問道。
“羅伯特的兄弟怎麼了?他看起來很悲傷。”
【唉……】
老黃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帶著同樣的悲傷和無奈。
【這是擁有“完美記憶”的代價。】
【他的身體是嶄新的,擁有的部分靈魂也是乾淨的。但那些畫麵,卻是曾經的那個醜陋的自己親手乾的。】
【他在不停的倒帶,強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些屬於福格瑞姆的、這輩子最後悔,情感波動最大的片段。】
老黃嘆了口氣。
【艾琳,你看】
在艾琳腦海裡,無數破碎的畫麵正在飛速閃過。
……
他記得那粗糙的觸感,那是切莫斯冰冷的金屬,是他手中簡陋的工具。
最初的他隻是一個工人。
在這個資源匱乏的世界裏,他不知疲倦地工作著。
為了生存?不,是為了讓這個死氣沉沉的世界變得哪怕有一點點“好”。
他改進了空氣迴圈機,讓被廢氣渾濁的空氣變得清冽;他重新規劃了生產線,讓原本為了溫飽而掙紮的人們有了閑暇去看看星星。
他成為了切莫斯無可置疑的領導者。
那是最初的完美,是純粹的、為了造福他人的完美。
緊接著,金色撕裂了灰色。
蒼穹洞開,那個散發著萬丈光芒的男人降臨了。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當他單膝跪在人類之主麵前時,他聽到了那句讓他靈魂顫慄的話:“站起來,我的兒子。”
那一刻,切莫斯的灰霧散盡了。
他接過那象徵著無上榮耀的紫金盔甲,胸口烙印著唯有他的軍團才配擁有的帝國雙頭鷹徽記。
“我們要為人類帶來啟蒙,我們要追求極致的完美。”
他在大遠征出發前立下誓言。
那是第三軍團最輝煌的歲月。他們是帝皇的驕傲,是行走的藝術。
他在戰場上揮舞那位兄弟贈予的火劍,每一次揮砍都精準如手術,每一次戰役都優雅如畫卷。
畫麵陡然一轉,顏色變得妖異而斑斕。
拉爾。
那個被信仰著色孽的異形佔據的世界。
他走進了那座褻瀆的神廟。空氣中瀰漫著令人致幻的香氣,無數異形在狂歡中互相屠殺。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下令軌道轟炸,將這汙穢之地抹去。
但那個聲音響起了。
“這就是你所謂的完美嗎?太粗糙了……太侷限了……”
那是一把銀色長劍。
它在呼喚他,承諾能讓他突破瓶頸,讓他觸碰到凡人無法理解的、極致的完美。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指尖觸碰到劍柄的那一刻,一道陰笑鑽進了他的腦海。
“我能讓你變得更好……”
他以為那是自己的心聲,殊不知那是惡魔的腐化。
記憶開始扭曲、加速、瘋狂。
他看到自己的旗艦上。
曾經高雅的藝術殿堂變成了酒池肉林。
曾經造福他人的完美變成了極端和瘋狂。
他看到自己在畫畫。
隻是畫筆蘸著的不再是顏料,而是血液。
他在畫他最愛的戈爾貢,但畫出來的卻是一個扭曲的怪物。
那聲音在他的腦子裏越來越響,越來越尖銳。
不知不覺中,他沉迷於異象。他開始覺得那變異是美麗的,那些慘叫則是動聽的。
畫麵定格在伊斯塔萬三號。
他站在指揮台上,俯瞰著下方的城市。
那裏有他的子嗣。
索爾·塔維茨,古賢者瑞拉諾,盧修斯,德米特爾……
曾經宣誓效忠於他、將他視為神明的兒子們。
“他們不懂完美。他們是累贅。”
那個聲音在蠱惑他。
“清理掉他們。隻有拋棄舊的枷鎖,你才能獲得新生。”
病毒炸彈如雨點般落下。
緊接著是點燃了大氣的烈火風暴。
他在狂笑。
但在他靈魂的最深處,那個真正的福格瑞姆正在瘋狂地尖叫、哭泣、敲打著心牆。
“住手!你在幹什麼?!那是你的兒子!那是你的軍團!!”
但這微弱的反抗瞬間被惡魔的狂喜所淹沒。
他親手殺死了維斯帕先,看著信任他的領主指揮官不可置信地倒在血泊中。
看著曾經引以為傲的第三軍團,變成了互相殘殺的野獸。
記憶的終點是一片絕望的黑。
伊斯塔萬五號的黑沙。
那位親愛的兄弟向他衝來。他親手打造的“破爐者”戰錘帶著怒火砸下。
昔日的摯愛,此刻卻在進行著死鬥。
在最後一刻,銀色的魔劍不受控製地刺出。
一股劍刃切開肌肉、切斷頸椎的觸感。
費魯斯的頭顱飛起。
在那一瞬間,惡魔維持不住了對他的控製,他清醒了。
抑或是讓他看清這一幕。
讓他看清自己殺死了最摯愛的兄弟。
足以讓靈魂崩塌的衝擊瞬間摧毀了他的心智。
“不……費魯斯……不!!!”
他在心裏哀嚎,祈求著解脫,祈求著遺忘。
“我可以幫你遺忘……隻要你把自我交給極樂……”
惡魔趁虛而入。
他放棄了。他逃避了。他將自己的靈魂交給了色孽,甚至用同為兄弟的佩圖拉博的本質升為了色孽的惡魔王子。
而這一切,他都隻能作為一個最清醒的旁觀者。
隔著朦朧的視角,眼睜睜地看著頂著他麵孔的惡魔,用他的身體去作惡,去屠殺,最後變成那條令人作嘔的蛇。
“我是個懦夫……”
“我是個罪人……”
“我不配活著……”
自責聲穿透了虛幻,響徹在實驗室裡。
【那就是他的心結。】
老黃說道。
【那一刻的悔恨,大到足以讓他哪怕把靈魂賣給惡魔也要逃避。而現在,這個克隆體沒有惡魔附身,他也隻能獨自麵對這份足以壓碎原體心智的罪惡感。】
【他不想醒來,因為他覺得自己不配活著。他覺得自己是個罪人,是殺了最愛兄弟的兇手。】
“滴——”
生命體征監視器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長鳴。
“心跳開始衰竭!”
“腦活動正在歸零,再這樣下去,三分鐘內他的大腦就會腦死亡,我們將得到一具完美的植物人。”
“該死!做點什麼!考爾!”
基裡曼一拳砸在控製檯上,把那個金屬檯麵砸出了一個小坑。
“電擊!激素!靈能刺激!不管什麼!把他弄醒!”
“沒用。”考爾攤開機械手說道,“這是原體在心理層麵的自我毀滅,我是科學家,不是心理醫生,更不是驅魔人。”
“難道我們就隻能這麼失去他?!”
基裡曼看著那個在液體中逐漸停止掙紮的兄弟。
“我們好不容易纔把他帶回來!費魯斯甚至放棄了見麵的機會,他怎麼能就這麼死在噩夢裏?!”
“羅伯特……”
艾琳突然拉了拉基裡曼的衣角。
基裡曼低下頭,看著艾琳。
“艾琳?你有辦法嗎?父親他……有辦法嗎?”
艾琳點了點頭,表情異常嚴肅。
“老黃說,既然他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哭,不肯出來。”
艾琳指了指那個罐子。
“那我們就把房門踹開,衝進去把他拖出來!”
“踹門?”基裡曼愣了一下。
“靈能連線。”
艾琳解釋道。
“老黃說,他可以當伺服器……呃,就是橋樑。把我們三個人的意識,送進你的兄弟的夢裏去。”
“我們去夢裏叫醒他。”
“這……”
考爾的電子眼閃了一下。
“理論上……如果有著強大的靈能引導,確實可以實現意識潛入。但這非常危險!如果他在意識深層裡攻擊你們,或者夢境崩塌,你們的意識也會受損!”
“管不了那麼多了。”
基裡曼沒有任何猶豫。
“隻要能救他。我願意去。”
他轉頭看向莫塔裡安。
“你呢?兄弟?”
莫塔裡安看著那個罐子,那張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嫌棄的表情。
“嘖。”
他咂了咂嘴。
“我們真的要鑽進這個娘娘腔的腦子裏嗎?裏麵肯定全是香水味和噁心的亮閃閃的東西。”
雖然嘴上抱怨著,但他動作卻很麻利。
莫塔裡安直接走到操作檯前,拉過來三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
“快點吧,別再磨蹭了。”
莫塔裡安冷冷地說道。
“我可不想看著他又死一次。那樣太便宜他了。”
基裡曼笑了笑,也坐了下來。
艾琳坐在兩人中間。
“準備好了嗎?”
艾琳伸出兩隻手,分別握住了基裡曼和莫塔裡安的手指。
“可能會有點暈哦!”
【坐穩了,發車了!】
老黃的聲音在三人腦海中同時響起。
【目標:福格瑞姆的深層夢境。】
【準備進行叫醒服務!】
“嗡——————!!”
艾琳的身上爆發出柔和的金光,瞬間籠罩了三人,並將光芒延伸進了那個巨大的培養艙中。
基裡曼和莫塔裡安隻感覺眼前一黑。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就像從高空墜落。
周圍的空間在扭曲、拉長、破碎。
耳邊傳來了無數嘈雜的聲音:歡呼聲、爆炸聲、尖叫聲、還有那把劍的低語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們的雙腳重新踩在了實地上。
眩暈感消失了。
“嘔……”
艾琳捂著胸口,乾嘔了一下。
“老黃……你開車也太猛了”
“這裏是……”
基裡曼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原本的實驗室消失了,考爾和那些儀器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黑色沙原。
天空中烏雲低垂,雷聲滾滾,不時有閃電劃破天際。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硝煙味。
地上到處都是阿斯塔特的屍體。有鋼鐵之手的印記,有火蜥蜴的,也有暗鴉守衛的。
“伊斯塔萬五號。”
莫塔裡安看著這熟悉的場景,聲音低沉。
“登陸場大屠殺的現場。”
“他在哪?”基裡曼左右尋找著。
“在那兒。”
艾琳指向前方。
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中心。
一個身穿紫色精工動力甲的高大身影,正跪在地上。
那是真正的福格瑞姆。
不是蛇形的惡魔。是原本完美的鳳凰。
但他現在的樣子,卻比惡魔還要淒慘。
他跪在一具無頭的屍體麵前——那是費魯斯·馬努斯的屍體。
福格瑞姆並沒有在狂笑,也沒有在享受勝利。
他滿臉淚水,渾身顫抖。
他的雙手緊緊握著那把沾滿了兄弟鮮血的長劍。
劍鋒正對著他自己的脖子。
他在哭泣。他在懺悔。
“對不起……費魯斯……對不起……”
福格瑞姆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隻要我死了……這一切就能結束了……”
他閉上了眼睛,手腕用力,準備將那把劍刺入自己的喉嚨。
“住手!!!!”
一聲清脆的童聲,穿透了閃電的交鳴。
艾琳甩開兩個哥哥的手,向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巨人沖了過去。
“你這笨蛋!給我把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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