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是不知何人,從攝政王的珍藏保險櫃中找到後抄錄下來的,因此今天我們有幸目睹這封信件的內容。此信據推算應寫於收復納垢所佔領星係的光復遠征的凱旋路上,埃斯圖特星戰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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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信人:羅伯特·基裡曼(帝國的攝政/最好的哥哥)
寫信人:艾琳(大蟻牛巷扛把子/你的妹妹)
致我最親愛的、總是在加班的大藍莓哥哥
嘿,羅伯特。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大概又是深夜了吧?或者是船上的什麼“第23個標準泰拉時”?
反正我知道,這艘船上除了那些飛來飛去的顱骨腦袋和機仆,也就隻有你永遠在那個辦公桌後麵寫寫畫畫了。
老黃——就是那個在我腦子裏說話、你說是你爹的那傢夥——跟我說,有些話如果不好意思當麵講,寫下來會比較好。
雖然我覺得當麵說也沒什麼,但看你每次見到我都忙著問我有沒有吃飽、有沒有好好上課,我就總找不到機會把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告訴你。
我想跟你講講以前的事。首先!不是為了讓你可憐我,雖然西卡留斯和瓦羅叔叔每次聽我說這些都會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但我覺得沒啥。
在遇到你之前,其實我過得也挺充實的。
你知道,我來自第42巢都,在某個我也不知道名字的星球上。那裏沒有你的這艘船上的光潔地板,也沒有赫拉要菜修道院子(此處的拚寫有些錯誤)那些好聞的熏香。
那裏隻有鐵鏽、機油,還有永遠散不去的一股酸臭味。
我住的地方叫“大蟻牛巷”,那兒的管道長得像蟻牛的腸子,歪歪扭扭的,還總是滴著綠色的髒水。
我記事起就在那兒了。
我沒有爸爸媽媽。或者說,我認識的“父親”就是老喬。
老喬是個隻有一隻眼睛的老頭,他的另一隻眼是個黑窟窿,沒錢裝義眼。他的腿也是瘸的,據說是以前收保護費的幫派打斷的。
他是我們那個街區廢品回收站的看門人。他說他是在垃圾堆裡撿到我的,當時我差點就被送進廢料壓縮機裡了。
那時候的日子,怎麼說呢,挺簡單的。
每天早上,我會揹著那個比我還大的布袋子,鑽進那些隻有小孩能鑽進去的管道或者垃圾山裡。
我要去找那些還能回收的廢棄零件,或者是還沒完全爛掉的巢都上層人的玩意兒。
如果運氣好,能撿到一小塊沒壞的元件,那簡直就像過節一樣,老喬會高興得用他那把破琴吹一首特別難聽的曲子,他說這是喜歡他的姑娘教他的(雖然我覺得他在吹牛)。
然後我們就去黑市換一塊那種稍微高階點的、沒那麼大怪味的合成食物塊。
那時候我覺得這就是全世界了。
我們要躲著定期來這的法務部巡邏隊的條子,要躲著下水道裡鑽出來的變異老鼠,還要防著隔壁街區的小混混來搶地盤。
我學會了打架,學會了怎麼用磨尖的鐵片趁別人不注意捅他們的腳趾(這招真的挺管用,羅伯特,你下次可以試試),學會了在睡覺的時候手裏一定要攥著什麼鋒利的東西。
老喬雖然脾氣臭了點,但他對我真的很好。
有一次我發高燒,燒得以為自己看見了隔壁老牧師說的什麼神皇爺爺(雖然那時候我根本不信這個),老喬為了給我買葯,把他攢了好久、準備換個二手機械義眼睛的錢都花了。
他守了我幾天,就在那個漏風的窩棚裡,給我喂些老牧師給的苦得要命的葯。
他經常說:“小艾琳啊,你可得活著。這雙褐色眼睛這麼亮,以後肯定是要去上巢看太陽的。”
我那時候不知道“太陽”長什麼樣,下巢永遠隻有灰色的霧霾和閃爍的白燈。
但是後來,老喬不見了。
大概就在伊阿克斯那場大變故之前的一年。那天他說去談交貨的事,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我找遍了所有的回收站,問遍了所有的黑市商人。
有人說他被幫派抓走了,有人說他被那些穿著紅袍子的機油佬帶去當機仆了,還有人說他可能偷偷上了一艘貨船,去別的星球發財了。
我不信他會丟下我。
所以,我決定去找他。
我那時候纔多大?大概十二歲?我把廢品站裡能找的值一點兒錢的東西都賣了,換了一張假的身份卡,還有幾塊乾糧。
我偷偷溜進了混亂的太空港裡的一艘飛船。那裏真是冷得要命,全是貨物和經過的士兵。
我就縮在兩個箱子的縫隙裡,凍得直哆嗦。我不敢睡覺,怕一睡著就被船員發現扔進太空裏。
我就那樣,在那個黑漆漆的地方,不知道飄了多久。
我不知道那是去哪的船,我隻想著,也許到了下一個地方,我就能找到老喬了。也許他就在那個什麼“伊阿克斯”等著我,手裏拿著一塊沒發黴的麵包,笑著罵我怎麼才來。
結果你也知道了。
我到了伊阿克斯,沒找到老喬。
我隻找到了戰爭。
我遇到了個士兵大叔,是個星界軍的老軍士,他對我很好。每次發食物的時候,他都會省下來一些給我。
他說我長得很像他的女兒。他還說隻要他在,我們都會平安無事,我問他見沒見過老喬,他說他沒見過,但等戰爭結束了,他可以和我一起去找。
當那些綠色的怪物從天邊湧過來的時候,我披著大衣縮在戰壕裡,那個大叔一邊喊著為了帝皇,一邊衝出戰壕戰鬥了。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我要死在這裏了。
周圍的人都在尖叫,身體潰爛,變成那種噁心的行屍。
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死了,老喬回來找不到我怎麼辦?如果我變成了那種噁心的怪物,老喬會不會不認識我了?
再後來……有個綠色的大傢夥舉著劍要砍我的時候。
老黃就突然在我腦子裏說話了。
然後就是金光,爆炸,還有那個像山一樣的你。
羅伯特,你知道嗎?
當你第一次在醫療室裡,蹲下來跟我說話的時候。
雖然你穿著那麼嚇人的盔甲,雖然旁邊的那些人都說你是帝國的攝政,是半神。
但在那時,我隻感覺你和老喬有點兒像。
不是說長相(你比老喬帥多了,真的),而是那種……眼神。
那種就像是在看著什麼很珍貴的寶貝,生怕我突然啪唧一下碎掉的眼神。
從那以後,我過上了以前最瘋狂的夢裏都不敢想的日子。
有軟軟的床,有吃不完的食物(雖然西卡留斯叔叔總讓我吃西蘭花),還有這麼多人:科爾全叔叔、瓦羅叔叔、西卡留斯叔叔保護我。
但我有時候半夜嚇醒了,還是會下意識地去摸枕頭邊。還是會擔心明天早上起來,這一切會不會隻是我在那個漏風的窩棚裡做的一個美夢。
直到老黃跟我說,你是真心的把我當家人。
他說,你雖然看起來很兇,很嚴肅,還有點兒疲憊,整天板著個臉,像個守家當的老兒子。
但其實,你心裏比誰都苦悶。一個人撐著這個破破爛爛的家,撐著這個到處漏風的帝國。你的兄弟們死的死,跑的跑,瘋的瘋,隻剩下你一個人在收拾爛攤子。
老黃說,你其實很孤獨。
所以,羅伯特。
我想告訴你。
你現在和以後
都不是一個人了。
雖然我隻是個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野丫頭,我沒什麼大本事(除了偶爾能發發光,嚇唬嚇唬人),而且我似乎總給你惹上麻煩。
但是,我是你的家人。
是那種如果有人敢欺負你,我就敢拿刀子指著他的家人。
是那種哪怕你倒下了,我也會把你拖回家或者藏在最安全的垃圾堆裡的家人。
老黃跟我講了很多關於你的事,也講了很多關於那個坐在馬(此處被塗黑了)王座上的老大的事。
他說那個老大其實也不想這樣,他也很愛你們,隻是留給他的時間太急迫,他的嘴巴也太笨了,不知道怎麼表達,隻能用些直來直去的方式。
現在我有老黃,我有你,還有剛回來的莫塔裡安哥哥。
我覺得,這就是家了。
哪怕這艘船在什麼亞空間裏晃來晃去,外麵全是老黃說的惡魔和怪物。
隻要咱們還在一塊兒,這裏就是家。
所以,羅伯特哥哥。
別總是皺著眉頭了。那張臉本來挺帥的,皺多了就跟老喬一樣全是褶子了。
我知道工作很多,帝國很大,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數不完的壞訊息。
但我現在也長大了(一點點)。我也在學那些後勤課,我也在努力搞懂那些讓人頭暈的檔案。
我想幫你分擔一點。
哪怕是幫你去嚇唬嚇唬不聽話的貴族,或者幫你把那些噁心的惡魔燒成灰。
隻要能讓你偶爾有空,去我們出發前的觀景台上,不帶任何目的地,僅僅是看看星星,或者躺在草地上曬曬太陽。
那我就覺得,我這個“聖載者”當得值了。
好啦,就寫這麼多。手都寫酸了。
瓦羅叔叔在外麵敲門了,估計是要抓我去睡覺了。
這封信我偷偷塞在你的桌子上了,你一定要看哦!不許把它混在那堆公文裡了!
老黃也催我去睡覺了,他說小孩子熬夜會長不高的。
你也偶爾休息休息吧。檔案是批不完的,但你要是垮了,萬一再有人來收我保護費,誰來給我撐場子呢?
晚安,哥哥。
愛你的妹妹:
艾琳
(此處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簡筆畫:一個小女孩正坐在一個藍色大個子的肩上,旁邊還有一個白頭髮大個子,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雖然畫技很靈魂,但那個大個子頭上的桂冠畫得很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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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紙上沾上了一塊淚漬,但不知道是誰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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