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好像被抽走了一幀。
當艾琳的靴子踩在那團冒著熱氣的、爛泥般的腐肉上時,周圍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她低頭看去。
就在她的腳邊,一顆碩大的蒼蠅形狀的頭顱,正躺在一灘爛肉殘骸中。
泰豐斯並沒有死透。
那道幾乎將他劈成兩半的傷口正在瘋狂分泌著黃綠色的膠質,試圖把兩半身體重新拉回。
“生命……迴圈……我是永恆的……”
那顆巨大的蒼蠅頭還在顫動。
這個隻有十來歲的小女孩,就這麼站在了這個活了萬年的邪神神選的臉上。
艾琳雙手握著那把還在燃燒著薪火的短劍。
劍尖向下,懸停在泰豐斯那隻渾濁的、充滿了血絲的複眼上方不到十厘米處。
火焰的溫度烤得那隻巨大的眼球滋滋作響。
“你……”
泰豐斯終於看清了踩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誰。
那一瞬間,他那原本正在癒合的傷口停止了蠕動。
一種他一萬年來從未體驗過的、甚至連在麵對莫塔裡安之怒時都不曾有過的寒意,直衝天靈蓋。
那是對“不存在”的恐懼。
他能感覺到那把劍上的火。絕非普通的靈能,是能把亞空間生物徹底抹除的劇毒。
如果被這把劍殺死,就再也沒機會在納垢的花園裏重生了。
“你……你不能殺我……”
泰豐斯的聲音開始顫抖,那是由於極度恐懼導致的。
他試圖掙紮,但伽羅那一劍斬斷了他的軀體,現在的他就像一條可憐鼻涕蟲。
“我是卡拉斯·提豐!”
他突然提高了音量,似乎是在試圖用嗓門來壓倒恐懼,又像是在朝誰申訴。
“我是莫塔裡安的血親!我是第十四軍團的第一大連連長!我是毀滅蜂巢之主!我是慈父納垢親點的冠軍!”
“我的名字刻在無數個世界的墳墓上!連原體都在我的陰影中淪陷!”
泰豐斯瞪大了那隻複眼眼,死死盯著艾琳,聲音變得歇斯底裡。
“神明都在注視著我!我的命運是永恆的為慈父遠征!你隻是一個……一個從泥巴裡爬出來的低賤凡人!你怎麼敢……怎麼敢傷害我?!!”
艾琳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將小臉上的血跡照得殷紅。
她像是沒聽見這一連串嚇人的頭銜。相反,眼神裡流露出一種看傻子一樣的憐憫和嘲笑。
“說完了嗎?”
艾琳深吸了一口氣,打斷了泰豐斯的咆哮。
她依然雙手握劍,但身子微微前傾,用不標準的帶口音的哥特語,一字一句地說道:
“聽好了,死肥仔。”
艾琳昂起下巴,此刻她不是帝國的聖女,更像是帶著巢都最兇狠幫派的扛把子。
“站在你麵前的,不是什麼聖女,也不是什麼大人物。”
“我是!第42巢都,下層巢區第八區,大蟻牛巷,老喬廢品回收站扛把子——艾琳!”
泰豐斯愣住了。
“我管著三條街區的廢品!我帶著一幫小弟打跑過收保護費的幫派!都是靠這雙手拚出來的!”
艾琳的眼中燃燒著的,是屬於人類最頑強最原始的生命火焰。
“而你的那些頭銜,要麼是別人施捨給你的,要麼是你靠出賣親爹偷來的。”
“而我的頭銜……”艾琳加重了語氣,手中的劍往下壓了一寸,劍尖刺破了泰豐斯的眼角膜。
“是我自己活出來的!”
“不……不!!!”
泰豐斯發出了絕望的尖叫,他感受到了劍尖傳來的那股凡性薪火的熱量。
“現在。”
艾琳雙手再次舉起短劍,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審判。
“我以大蟻牛巷扛把子的名義,還有羅伯特他妹妹的名義……”
“宣判你,死刑。”
“噗嗤!”
沒有任何停頓。
那把燃燒著橘紅薪火、帶著一絲帝皇能量、融合了凡人願力的短劍,如一道橘紅色的閃電,狠狠地紮進了泰豐斯那隻巨大的複眼中。
貫穿晶狀體。
燒穿視神經。
直入核心。
“轟——————!!!”
泰豐斯的那聲慘叫甚至沒能完全發出來,就被一陣靈魂被引爆的巨響所吞沒。
不是血肉炸裂的聲音。
是存在的崩塌。
短劍像是一根引爆了油庫的火柴。
金紅色的火焰瞬間點燃了泰豐斯體內那龐大而汙穢的納垢賜福。
“啊啊啊啊——不!我不想消失!慈父救我——!!!”
泰豐斯那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地抽搐、燃燒。
黑色的濃煙從他的七竅、從他盔甲的每一道縫隙中噴湧而出。
他的血肉在金火中迅速碳化、剝離。
他背後的那幾根冒著毒煙的煙囪,在高溫下融化、坍塌。
那種燃燒不僅僅作用於物質,更是順著某種看不見的聯絡,直接燒進了亞空間。
“哢嚓——!”
那是某種鎖鏈斷裂的聲音。
隨著泰豐斯這個核心錨點的“真實死亡”,被強行拉扯到現實宇宙的納垢領域瞬間失去了強力的支撐。
“哦不!我的大寶貝!”
不遠處,正在和科爾全纏鬥的大不凈者突然發出了一聲驚慌失措的怪叫。
它那肥碩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就像是訊號不良的全息影像。
“這也太快了!爺爺還沒玩夠呢!討厭的小火苗!”
大不凈者氣急敗壞地揮舞了一下連枷,但它的武器在半空中就化作了綠色的煙霧。
“我們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
這隻如山般的惡魔像個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隨後被強製吸回了那道正在急速閉合的亞空間裂隙中。
那些瘟疫魔軍、死亡守衛、納垢靈……
失去瘟疫核心的維持,它們就像是斷了線的木偶,紛紛倒地,化作一灘灘腥臭的黑泥。
幾秒鐘後。
原本泰豐斯所在的位置,隻剩下了一堆還在冒著青煙的、乾燥的黑色灰燼。
那把短劍插在灰燼堆的頂端,劍身上的火焰變得微弱,但這把武器此刻卻晶瑩剔透,像是經過了某種神聖的洗禮。
艾琳站在灰燼堆旁。
她保持著刺下那一劍的姿勢,整個人拄著劍撐著沒有倒下。
“呼……呼……”
她大口喘著氣,雙腿終於支撐不住,膝蓋一軟,跪倒在地上。
結束了。
那個恐懼、噁心、殺了那麼多人的怪物,終於變成了灰。
“艾琳女士!”
滿身是血的西卡留斯沖了過來。他扔掉手中的動力劍,一把將艾琳從灰燼堆裡抱了起來。
“藥劑師!快過來!”
科爾全也持著長戟走了過來。這位禁軍統領看著那堆灰燼,又看了看虛脫的艾琳,即使隔著麵甲,也能感覺到他的震動。
“真正的……死亡。”科爾全低聲喃喃,“連靈魂的殘渣都沒剩下。這是唯有吾主親臨才能做到的審判。”
“我們……贏了?”
瓦羅中士靠在一塊石頭上,捂著還在流血的肋部,看著逐漸放晴的天空。
那種壓抑的、令人窒息的黃綠色毒雲正在消散,久違的恆星光芒透過雲層的縫隙,灑在了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上。
“是的,我們贏了。”
西卡留斯檢查了一下艾琳的身體狀況,鬆了一口氣。
“隻是脫力,還有幾處骨折。生命體征穩定。”
他看著懷裏的小女孩,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溫柔。
“你做到了,大蟻牛巷的老大。你拯救了這一戰。”
艾琳勉強睜開眼睛,看著西卡留斯那張髒兮兮的臉,虛弱地擠出了一個笑容。
“那……能不能……給我一塊戰術補給……”
“回去之後,你想吃多少都有。”西卡留斯大笑起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僅剩的幾位凡人輔助軍互相擁抱,慶祝在這種級別的大戰下劫後餘生。
就連一向緊繃的科爾全,也稍微放鬆了握持武器的手。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
【別急著慶祝。】
老黃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艾琳的腦海裡響了起來。
那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絲罕見的擔憂。
艾琳的心臟猛地一縮:“老黃?怎麼了?怪物不是都死了嗎?”
【這裏的怪物是死了。】
老黃語速飛快。
【但我剛才趁著那個大胖子(大不凈者)退場的時候,順著那個還沒完全閉合的裂縫,看了一眼整個星球的亞空間迴響。】
【南半球……出事了。】
“南半球?”艾琳愣了一下,“那是……羅伯特那邊?”
【是的。】
【那邊有一股極其龐大、噁心的力量正在爆發。那個強度……比剛才這個泰豐斯還要強十倍。】
【那是死亡守衛的原體莫塔裡安。】
艾琳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羅伯特……羅伯特他不是很強嗎?他有好多好多坦克……”
【再多的坦克也沒用。那是原體級別的死鬥。】
老黃的聲音變得異常沉重,像是每一個字都壓著千鈞之重。
【我感應到了……羅伯特的生命之火……正在衰退。】
【那種一種被某種病毒侵蝕的感覺。難道是那個庫噶斯的“神之瘟疫”】
【艾琳,抓緊時間】
【我們要立刻趕過去。如果不快點……】
【你那個剛認的哥哥,怕是要掛在今天了。】
艾琳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抓住了西卡留斯的臂甲,指甲劃出了刺耳的聲音。
原本因為勝利而稍微紅潤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
“羅伯特……”
艾琳的聲音帶著極度的驚恐,抬頭看向南半球的方向。
“快……快帶我去南半球!”
“羅伯特他……他在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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