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感到自己正頂著一座小山在行走。
從此處的空間壓迫來看,這並非修辭
是從那個高高在上的黃金王座頂端,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實質化的靈能壓迫。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終結之毀滅”。
艾琳死死地咬著牙,她的腳每一次抬起,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金字塔台階也在她腳下也發出哀鳴,彷彿她小小的身軀所立之處,承載著整個泰拉的重量。
汗水剛從額頭滲出,就被周圍燥熱而充滿黑金色電弧的空氣中蒸發。
並沒有人在推她,但她卻覺得有無數雙看不見的大手在阻攔她,在對著她的靈魂尖嘯。
“呼……呼……”
艾琳大口喘息著,肺裡像是吸入了玻璃碴。
她抬起頭,視線模糊。
位於金字塔頂端的那個身影,枯槁的插滿了管線的身軀,此刻在她眼中有著雙重疊加的形象,一半是金色的枯骨,一半竟是靜靜生長著暗紅色的身軀。
而在靈能視野裡則是一個巨大的、正在瘋狂旋轉的黑金色漩渦。
【停下,歇一口氣吧,艾琳。】
老黃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那個什麼都喜歡來兩句奇怪的評價的傢夥,似乎這世界上沒有他害怕的東西的傢夥,他的聲音也沉重的不得了。
【再這樣硬頂著這股壓力走下去,哪怕你的肉體沒有崩潰,你的靈魂也會被這痛苦持續折磨的】
艾琳沒有停。
她倔強地邁出了下一步,膝蓋一軟磕在了台階上,但她繼續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
“我不能停……老黃。”
她在心裏說道,聲音雖然虛弱,但卻異常堅定。
“羅伯特他們……正在那個網道大門奮戰。”
“羅伯特他們的夢想,王座上的他……”
艾琳咬破了嘴唇,鐵鏽的味道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距離王座,還有最後的十級台階。
這最後的距離,彷彿橫跨了整個銀河係。
【唉……】
老黃髮出了一聲長嘆。
【看起來……這傢夥的情況,比我們之前在下麵感應到的,還要嚴重得多。】
老黃藉著艾琳的眼睛,注視著那具正在微微顫抖的骸骨。
在那枯骨的表麵,黑金色的電弧不再是遊走,而是像寄生蟲一樣深深紮入了骨髓,試圖孵化出某種可怕的東西。
【《終結與死亡》中的神性啊……可這已經不僅是在蠶食了,它已經在試圖改變帝皇了。】
艾琳終於爬上了最後一級台階。
她癱坐在王座的底座前,距離那具骸骨隻有伸手可及的距離。
在這裏,毀滅性的壓迫感反而消失了,出現的反倒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就像是暴風眼。
“老黃……”
艾琳看著連線著無數管線,低垂著頭顱、彷彿早已經死去的骸骨的王者。
“你一定有辦法抑製這種狀況的,對吧?”
艾琳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懇求,以及一些顫抖的希冀。
“你不是……他的什麼小號嗎?我們一定能做些什麼的,對不對?”
腦海中,隨著話音而來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艾琳以為老黃已經消失了。
【辦法……是有的。】
老黃終於開口了。
【但你要明白現在的狀況,艾琳。】
【現在最大的危機,不是那些網道裡的惡魔。】
【危機就在這把椅子上。】
【王座上的他在過去的一萬年裏,吞噬了太多的信仰,也背負了太多的詛咒,加上今天的加冕儀式帶來的巨量的、被惡意引導了的信仰之力……】
【所謂的‘神性’——那絕對的、冰冷的、包含了人類對毀滅和絕對秩序的渴望力量,正在逐漸壓過他僅存的人性。】
【那有著自己的夢想、哀傷、喜悅、熱淚、擁有正常的情感的人性……已經快要被這股神性徹底淹沒了。】
艾琳靜靜地聽著,她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具骸骨,但又在半空中停住。
【似乎他僅存的那些人性,已經不足以支撐他繼續維持著‘升格’和‘死亡’之間的這種微妙平衡了。】
【就像是一個大壩,水已經漫過了堤頂,而築壩的泥土已經流失殆盡。】
【一旦平衡打破……】
【從他軀殼裏誕生的新神,那個‘黑暗之王’,會在一瞬間抽乾全泰拉、甚至全太陽係所有人類的靈魂。】
“我知道了……”艾琳低聲說道,“告訴我辦法,老黃。”
【隻有一個辦法。】
老黃的聲音變得冷靜理性,變得像是坐在王座上的人曾經做下無數次選擇時一樣。
【疏通】
【我們必須在他的‘神性’徹底打破平衡之前,將他體內積蓄的、毀滅的黑暗神性,疏通出來一部分。】
【就像是給高壓鍋放個氣,讓他不必獨自承擔如此沉重的神性壓力,讓他的人性重新奪回控製權,或者至少……把局麵維持住。】
艾琳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就做啊!我可以!我可以當那個閥門!”
【別說的這麼簡單,艾琳。】
老黃突然吼道。
【你知道那是多少能量嗎?!】
【這力量比當初我帶給你的‘金色光芒’要可怕一萬倍!那可不是什麼溫和的力量,那是毀滅!是暴虐!是恆河沙般的人類一萬年來的狂熱與恐懼。】
【這絕非一般人可以承擔的!】
【而且……】
老黃的聲音低了下去。
【正如我以前跟你說過的,這會有副作用。】
【過於龐大的神性湧入,就會自動沖刷它所對應的屬性,否則你還是會瞬間爆開,變成一個巨型的靈能炸彈。】
艾琳愣住了。
她縮回了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用什麼對應的屬性對沖?”
【很簡單,人性。】
【如果你選擇接納這股黑暗神性,它會像洪水一樣沖刷你的靈魂。】
【為了保持理智,為了真正把這力量封印在體內……它會燃燒‘人性’作為平衡它存在的力量。】
【這意味著……】
【你可能會忘記你過往的一切。】
【你會忘記養大了你的老喬長什麼樣。】
【你會忘記你在伊阿克斯戰場上第一次見到基裡曼時的心情。】
【你會忘記莫塔裡安是怎麼笨拙地抱你的,忘記福格瑞姆給你梳頭髮時的溫度,忘記科爾全和你一起慶祝爭球賽冠軍……】
【你會變成一張真正的“白紙”】
空氣彷彿凝固了。
王座廳內巨大的機械轟鳴聲似乎都遠去了,艾琳隻能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撲通。撲通。
忘記……一切?
忘記老喬給她烤的那些難吃的老鼠肉的味道?
忘記羅伯特把她舉起來時那種安心的感覺?
忘記莫塔裡安許諾帶她去的新戰團駐地?
忘記福格瑞姆那總是浮誇卻充滿愛和關注的話語?
那她還是自己嗎?
恐懼像是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這個隻有十幾歲的小女孩。
她的身體開始顫抖,眼淚不受控製地在眼眶裏打轉。
“我……”
艾琳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滑落臉頰,滴在冰冷的精金地板上。
再睜開眼時。
褐色的眸子裏,恐懼依然存在,但那份恐懼被一種更為熾熱的東西壓了下去。
她緩緩地笑了。
“乾吧,老黃。”
艾琳輕聲說道,語氣裡沒有了剛才的顫抖。
“我準備好了。”
【你真的明白這代表著什麼嗎?艾琳】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當然想清楚了!老黃!”
艾琳突然大喊出聲,打斷了老黃的勸阻。
她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聲音裏帶著點顫抖,卻也有點兒狼一樣的兇狠。
“你這個一點都不會安慰女孩子的笨蛋傢夥!囉囉嗦嗦的煩死了!”
“我當然知道這他媽意味著什麼!”
“但是……”
艾琳站了起來。
她看著麵前那個巨大的、恐怖的、正在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枯骨。
“但是羅伯特、莫塔裡安、福格瑞姆……他們這群麻煩的傢夥!”
“我怎麼能……怎麼能看著他們的父親、看著他們的夢想和希望,就在他們給我的加冕禮這一天……灰飛煙滅!”
艾琳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刺進了掌心,鮮血滴落。
“他們把我當做家人,當做了拯救帝國的皇女。”
“那我就要做到!沒有什麼不能犧牲!”
“不就是……不就是忘掉嗎……”
艾琳的肩膀劇烈抖動著,她咬著牙,像是要咬碎什麼東西。
“隻要他們還活著……隻要他們活著……”
“那就……值了!”
腦海中,老黃沉默了。
許久。
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複雜情緒的嘆息響起。
【唉……】
【真是tmd夠瘋狂啊】
【我也真是瘋了,居然會跑到戰錘世界來燃一把】
老黃的聲音裡換上了即將麵對神明拔刀的豪氣。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如你所說的】
【讓我們上吧,艾琳。】
【到時候……】
【別覺得寂寞就好了。】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嗯。”
艾琳用力點了點頭。
她不再猶豫。
向前邁出最後一步。
那具枯骨就坐在那裏,黑金色的電弧在他指尖跳動,彷彿在警告,又彷彿在邀請。
艾琳伸出了那隻看起來柔弱無比的右手。
緩緩地,卻又堅定地。
觸碰到了王座上那具枯骨的手指上。
“轟——————!!!”
在指尖接觸的瞬間。
世界消失了。
一道黑金色的閃電波動,以接觸點為中心,瞬間爆發。
並沒有疼痛。
因為所有的感官都在這一瞬間被過載了。
艾琳感覺腳下的精金地板消失了,王座消失了,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消失了。
她在下墜。
向著無盡的深淵墜落。
眼前的世界在瘋狂地扭曲、變形、拉伸。
無數的畫麵碎片在她眼前劃過——那是帝皇萬年的記憶,是人類無盡的苦難,也是那黑暗的神性。
黑暗,寒冷,又帶著極端秩序的壓迫感,黑色的潮水灌入了她的軀體。
“羅伯特……”
在意識徹底被這股洪流淹沒前的最後一秒。
“一定要……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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