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格瑞姆站在落地窗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欄杆。他並沒有穿華麗的長袍,而是換上了一身白色的便服。
當然,即便是普通便服,也完美地襯托出了他雕塑般的身材。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下方的訓練場。
在那裏,令他操碎了心的拉爾斯,正混在一群剛結束訓練的極限戰士老兵中間。
他的長子正手舞足蹈地比劃著,那張臉上擺出了誇張的表情,不知他講了什麼,周圍那幫嚴肅刻板的老兵們爆發出一陣大笑,有個老兵還親切地拍了拍拉爾斯。
“唉……”
福格瑞姆抬手扶住額頭,發出一聲痛心疾首的長嘆。
“看看這小子……哪裏還有半點帝皇之子的樣子?”
“嘩眾取寵的姿態,毫無優雅可言的談吐,別人定會以為這是芬裡斯的野狼崽子,或者是羅伯特那個死板官僚的子嗣。”
福格瑞姆感到血壓升高。
這孩子雖然繼承了阿庫爾杜納那令人驚嘆的劍術直覺,但他的表現根本是個“精神極限戰士”。
對完美缺乏追求,甚至還滿嘴的歪理反駁他這個父親!
“不行,這絕對不行。”
福格瑞姆轉過身,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我不能讓我的長子在無知中,變成某些人野心計劃的一部分!我必須拯救他的靈魂。”
“既然基因裡的高貴本質還在沉睡,那我就用後天的熏陶來喚醒它!”
……
【馬庫拉格中央博物館】
這座宏偉的建築坐落在城市的核心區,收藏著奧特拉瑪五百世界那些珍貴的藝術瑰寶。
巨大的穹頂上繪滿了神話,長廊裡陳列著精美的雕塑。
福格瑞姆換上了一身帶兜帽的便服,整個人的派頭看起來像是一位神秘的紳士(忽略掉超人的身高後)。
而在他身後,拉爾斯左顧右盼地跟隨著,兩位巨人的身軀在充滿了易碎品的博物館裏顯得格格不入。
“父親……”
拉爾斯壓低聲音,湊到福格瑞姆身邊。
“咱們來這兒幹嘛?日程安排裡,今天要去做射擊訓練的,西卡留斯連長說……”
“閉嘴。”
福格瑞姆揮了揮手,打斷了拉爾斯的嘀咕。
“忘掉那個隻會自吹自擂的傢夥,今天,你要學的是如何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
他帶著拉爾斯來到了一幅巨大的油畫前。
那是一幅描繪大遠征時期,帝國艦隊在虛空中與異形交戰的宏大畫作。畫麵的色調陰暗而悲壯,隻有戰艦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深邃的星空。
“看這裏,拉爾斯。”
福格瑞姆指著畫麵的左下角,那裏有一艘正在燃燒沉沒的護衛艦。
“你看到了什麼?”
拉爾斯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想要回答:“一艘快完蛋的船。”
但他看著福格瑞姆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把到了嘴邊的大白話嚥了回去。
作為前總督次子,雖然他在政治上不學無術,但附庸風雅的他,倒是沒少去學各種藝術鑒賞知識。
拉爾斯深吸了一口氣,調動了一下腦子裏殘存的知識儲備。
他湊近了一點,盯著那團模糊的火光和周圍扭曲的陰影。
“我覺得……”
拉爾斯摸了摸下巴,聲音變得有些遲疑。
“這裏的留白處理很有意思。”
他指了指戰艦上方那片大麵積的、看似空無一物的黑暗。
“畫家沒有把敵人畫出來,而是用毀滅的黑暗來擠壓這團微弱火光。”
“這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或者是某種無法抵抗的宿命感。”
“這樣的構圖張力,比直接畫出一堆敵人還要讓人感到絕望。”
拉爾斯說完,有些忐忑地看向福格瑞姆。
“我是瞎說的,父親。”
然而。
福格瑞姆的眼睛亮了。
那是總算髮現了驚喜的光芒。
“正是!!”
福格瑞姆一拍大腿,聲音因為激動而提高了幾度,引得周圍的遊客紛紛側目抬頭。
“你也看出來了?我的孩子。”
“沒錯!就是宿命感!那是悲劇色彩的極致渲染!”
“光影的佈局,優秀的明暗對比,正是這幅畫的精髓所在!”
福格瑞姆一把抓住拉爾斯,用力搖晃了兩下,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
“我就知道!我的基因絕不會出錯!”
“你骨子裏流淌著對美的感知!你並不是無可救藥的!”
“你隻是被那些粗糙的藍罐頭給矇蔽了雙眼!”
接下來的時間,對於父子倆來說,竟難得的愉快。
他們從古典油畫聊到了後現代雕塑,從色彩飽和度(除了紫色)聊到線條的描繪。
福格瑞姆驚訝地發現,這小子雖然平時看著愛偷懶,但在藝術品位上居然不差,甚至偶爾能蹦出兩句頗有見地的點評。
“這尊雕像的肌肉處理有點太僵硬了,缺失了真人的肌膚肉感。”
“這幅畫的紅色用得太濫了,看著像血腥的殺豬場,太過於刺眼。”
福格瑞姆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這纔是他想要的父子時光!
優雅、充滿藝術的火花!
這纔是帝皇之子的日常!而不是抱著一部無趣的書在那裏死背。
“看來是我錯怪他了。”
福格瑞姆看著正對著一隻瓷瓶評頭論足的拉爾斯,心中充滿了感慨。
“他隻是缺少引導,隻要稍加培養,他就能成為一名真正完美的戰士和藝術家。”
……
夕陽西下。
博物館的大門口,夕陽餘暉灑在兩人身上。
“今天我過得非常愉快,父親。”
拉爾斯咂了咂嘴,雖然沒打上槍,但也不算無聊,而且還蹭了很多高階點心。
“我也很高興,拉爾斯。”
福格瑞姆整理了一下衣領,心情大好。
“走吧,我的孩子,今天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等等!父親!”
就在福格瑞姆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
拉爾斯突然叫住了他。
福格瑞姆回過頭,看到拉爾斯臉上露出了神秘兮兮、突然想起了什麼的得意表情。
就像是一個小孩撿到了一根筆直光滑的樹枝,忍不住要拿出來炫耀一樣。
“怎麼了?”福格瑞姆溫和地問道。
“那個……父親。”
他湊到福格瑞姆麵前,壓低聲音說道:
“雖然這個博物館裏的東西也都不錯。”
“但是……”
拉爾斯挺起了胸膛,一臉得意。
“我手裏有一件真正的、絕世無雙的‘珍品’!”
“哪怕是這博物館裏所有的東西加起來,都不如它珍貴!您肯定沒見過!”
“哦?”
福格瑞姆挑了挑眉毛。
作為原體,他見過無數文明的隕落,收藏過靈族的藝術,見過人類黃金時代的遺物,甚至連綠皮的造物都見識過。
這銀河係裏,還能有什麼東西能讓他感到“絕世無雙”?
“口氣不小,我的孩子。”
福格瑞姆笑著搖了搖頭,眼中帶著長輩對晚輩那種“看你獻寶”的寬容。
“我見過的藝術品如恆河沙數。不過既然你這般推崇……那就拿出來讓我開開眼界吧。”
“嘿嘿,您可看好了!”
拉爾斯深吸一口氣。
他小心地將手伸進了胸甲的一處縫隙裡——這是他專門求技術軍士改裝出來,放那東西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
他掏出了一張紙。
一張普普通通、摺疊得整整齊齊、甚至邊緣有些磨損發皺的白色信紙。
拉爾斯像捧著珍品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展開。
然後,舉到了福格瑞姆的麵前。
福格瑞姆定睛看去。
能分辨出一千種不同藝術流派的眼睛瞬間凝固了。
畫紙上。
用黑色歪歪扭扭地畫著幾根線條。
畫麵的左邊,是一個有著圓形大腦袋的小人。腦袋上畫了一個綠色的圈圈(大概是桂冠),手裏拿著一根像牙籤一樣的棍子(似乎是劍)。
那小人兒正邁著步走在前麵,臉上畫著兩個代表笑眼彎彎的弧線。
而在後麵,跟著一個同樣歪歪斜斜的巨人。
這個巨人的手裏,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麵。
在畫作的右下角。
還有一行像是蟲子爬過一樣的、稚嫩且潦草的字跡:
【最棒的小隊!】
福格瑞姆盯著這幅畫看了足足十秒鐘。
“這……”
福格瑞姆指著那張紙,語氣有點發虛。
“這是什麼?這就是你說的絕世珍品?”
福格瑞姆實在無法把這東西和“藝術”兩個字聯絡起來。
“這簡直就是……塗鴉吧。”
“啊,父親您這就有所不知了!”
拉爾斯把畫收回來,抱在懷裏,一臉幸福的表情。
“這可是艾琳老大親手畫完送給我的。”
拉爾斯的聲音裡充滿了得意。
“有一次我們出去,老大看我辛苦,特意畫了這個給我,說是表揚我呢!”
他指著畫上的那個“大火柴人”。
“您看,這就是我!老大把我畫得多傳神啊!那種從容不迫、忠心不渝的氣質躍然紙上啊!”
拉爾斯沉浸在自我的感動中,完全沒注意到麵前父親的臉色正在發生變化。
“父親,您可知曉。”
“藝術最打動人的,不是技巧。”
“而是藝術家所蘊含的情感和心意啊!”
拉爾斯拍了拍那張紙,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這就是證明,這裏麵是老大對我奉獻的認可和關愛!”
福格瑞姆的笑容僵住了。
心意?
關愛?
認可?
這幾個詞敲打著原體那顆敏感的心上。
他看著拉爾斯那一臉嘚瑟的樣。
自己的慫包兒子,得到了這樣一幅畫?
雖然畫得很醜。
但那是小艾琳親手畫的,被他視作救贖的妹妹畫的!
一種酸溜溜的情緒充斥了鳳凰心間。
“那個……”
福格瑞姆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父親?”
“對了!父親!”
拉爾斯突然想到了什麼,準備好好捧一捧自己的父親。
這樣也能少挨自己父親的兩頓揍。
“您那麼優雅,那麼高貴,而且還是艾琳老大的哥哥。”
“老大她……肯定也給您畫過了吧?”
“能不能拿出來給我也看看?咱們互相交流一下,她給您畫得肯定比我的這個還要好吧。”
“……”
福格瑞姆的表情維持不住了。
什麼意思?怎麼我不知道我有?!
我也想要親手簽名啊!
這不公平!!
福格瑞姆看著拉爾斯那張期待的臉,隻覺得那張臉現在變得無比欠揍。
這哪裏是詢問?這分明是**裸的炫耀!
這小子一定在暗戳戳嘲笑我!
“呼……”
福格瑞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伸出一隻大手,沉重地搭在了拉爾斯的肩膀上。
“哢哢——”
拉爾斯的肩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父……父親?”
拉爾斯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縮了縮脖子。
“您……您的手勁好像有點大……”
“說得好,我的孩子。”
福格瑞姆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心意確實重要。”
“你讓我明白了……藝術的真諦。”
福格瑞姆的手指慢慢收緊,捏住了拉爾斯的肩胛骨。
“但我突然覺得。”
“你的身體素質……還遠遠搭配不上這份沉甸甸的‘心意’。”
“我們需要來些……加練。”
“不是……父親……我沒說要加練啊!我都餓了!”
“少廢話!”
福格瑞姆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嚴父”的表情。
“這也是一種心意!是父親對兒子的關愛!”
“跟我走!回訓練場!”
“不把你練趴下,你對不起這幅畫!”
“哎?爹!別拽我!我的畫!我的畫還沒收好!哎呦!!”
福格瑞姆根本不給他反抗的機會,像拖死狗一樣,拽著拉爾斯的領子,大步流星地朝著要塞的方向走去。
“救命啊!!老大!!!”
……
【半小時後,赫拉要塞,第三訓練籠外】
天色已晚,兩名剛剛結束了巡邏任務的極限戰士老兵正路過訓練區。
“啊————!!!”
“別打了!別打臉!”
“父親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嗷嗚————!!”
一陣陣富有節奏感的嚎叫聲,從封閉的訓練籠裡傳了出來,在走廊裡回蕩。
哪怕隔著厚重的牆壁,都能聽出裏麵的人正在經歷何等慘絕人寰的遭遇。
那兩名老兵停下了腳步,互相對視了一眼。
“那是……拉爾斯兄弟的聲音?”
其中一名老兵問道。
“是的。”另一名老兵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聽聽這叫聲,多麼淒慘,多麼痛苦。”
“但他依然在堅持。”
“聽說他最近經常在進行這種苦修。”
“真是有毅力啊。”
老兵感嘆道,語氣裡充滿了讚許。
“這都晚上了,還在進行如此高強度的對抗訓練。”
“哪怕被打得這麼慘,第二天還能生龍活虎地繼續訓練。”
“這就是如今的年輕修士嗎?這種刻苦的精神,真是讓我們這些老傢夥都感到汗顏啊。”
“是啊,這就是忠誠。”
兩名老兵莊重地對著傳出慘叫的大門行了一個天鷹禮,然後帶著對後輩的期許,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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