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走?」
「今天就走。」
麵對妻子的憂心,亞拉如實回答。
「我早一天將土地授權問題解決...」
「我們也就早一天能過上安生日子。」
「你知道的。」
「我們吃了太多的苦頭了......」
營帳被收拾得乾淨整潔,一些常用的工具和器皿擦拭得乾乾淨淨,在營帳外整齊的擺放著,甚至在營帳周邊,還有著幾叢剛栽植的紫錐菊與迷迭香。
妻子一直是位很能乾的女人。
這些整理家務的活計,亞拉從來冇有操心過一次。
「一定是你嗎?」
「隻能是我。」亞拉說。
在亞拉身上,總有一種莫名的責任感,好像他天生就要比別人多承擔一些什麼。
當初村子裡遭災時便是如此,他憑一己之力救出了無數與死神擦肩而過的村民,並且在災後將迷茫、恐懼、無所適從的災民們團結起來,共同麵對困難。
「我聽說...阿爾戈斯王嗜殺戮...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妻子已經哽嚥了。
見妻子如此神色,亞拉寬慰道:「你難道忘記了昨天的情況了嗎?」
「我說過的,天主護佑著我。」
「我不會有事的,放心。」
聽到這裡,妻子才略微放下心來。
無論那是否真的是「天主」、是其他什麼神的庇佑、甚至是什麼見不得光的巫術...
但隻要能夠庇護亞拉,她都願意信奉。
「我會為你祈禱的...」妻子說。
聽言,亞拉微微一笑,從妻子手中接過行囊,便準備離開。
然而剛轉身,卻又被妻子叫住。
「等一下。」
亞拉疑惑地轉頭,看向妻子。
「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妻子止住了哽咽,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眼中滿是期待。
「我懷孕了。」
亞拉瞪大了雙眼,喜悅之情如同灌頂一般,粗暴地湧進他的心間。
手中行囊掉落在地,他半跪在妻子的身前,小心翼翼地檢查著妻子的小腹,那裡鼓起的形狀並不明顯...但是,確實存在...也就是說——
亞拉即將擁有一位子嗣了!
「我...要成為父親了...」
亞拉激動地聲音顫抖,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妻子。
妻子溫潤的雙手輕輕捧著亞拉的臉,含著笑微微點頭。
「我必會獲得領土授權!」
亞拉一把抱住了妻子的腰,臉貼在妻子的小腹處,淚流滿麵。
「為了我的孩子!」
雲霧如海浪,潮起潮落,如風拂過曠野的草地,那雲霧便壓低形狀,朝天國中心的偉大虛影朝拜而去。
雅威和烏鴉,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坐在智慧之泉邊上,注視著現世亞拉的情況。
「好耶!亞拉有孩子了!」烏鴉開心地蹦了起來。
不知道還以為孩子是它的呢。
「這有什麼可開心的?」雅威無語。
「主,你笨啊!這樣就算是亞拉死了,我們也可以讓他的孩子繼續幫我們找捲軸呀!」
雅威沉默了一會。
隨即一把掐住烏鴉,把它腦袋按進了一旁的智慧之泉中。
頓時,烏鴉被滾燙的泉水燙得吱哇亂叫。
這傻鳥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當雅威把烏鴉拿出來的時候。
它頭上原本五彩斑斕的黑色羽毛如今已經光禿禿的了。
它暈乎乎在雲麵上打轉,當清醒過來之後,伸出翅膀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腦門。
頓時哇哇大哭。
「你哭個屁,過兩天自己會長上來的。」
烏鴉作為靈魂之軀,外形根本不重要,甚至於它能夠完全捨棄掉「烏鴉」這個形體,作為一坨黑霧存在。
而作為智慧之泉的主人,雅威有能力將泉水的反噬作用,控製在讓烏鴉感覺到很疼,但是不會傷害到它的地步。
而這種脫毛的現象,完全是烏鴉覺得自己會脫毛。
於是在靈魂的外表中它就真的脫毛了。
「既然要尋找捲軸,你知道其他捲軸的下落嗎?」
看著亞拉即將啟程,雅威問烏鴉。
「不知道。」
烏鴉頂著個禿頭,愁眉苦臉地走到雅威身邊。
老老實實入座。
「或許,要找完這隱藏在現世各個角落裡的捲軸...」
「真的需要亞拉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
雅威注視著即將啟程的亞拉。
心中略有感慨。
「按照我的計劃,建好我們的家園。」
「冬天前我會回來。」
「放心,隻要我冇老到動不了,村子就不會亂。」
「放心吧亞拉,我也會督促的。」
亞拉出村口的時候,老人、麻子臉以及其他話事人都在村口等候著,他向幾人交代好各項事宜,便轉身跟著百夫長幾人離開了。
他眺望陽光下已有雛形的村子。
心中有了些許美好的願景。
或許當他帶著地契回來時,迦南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會有一座座整齊的小屋、乾淨整潔的道路,道路上也許還會栽種一些花卉...
而妻子,應該也能在明年春天順利生產,屆時自己便會有一個兒子...當然也可能是一個可愛的小公主。
一旁的百夫長見亞拉麵帶笑意,他忍不住發問:「你笑什麼?」
亞拉先是一愣,看了一眼百夫長。
原本他不想理會這個曾差點殺了他的人。
但一方麵,因為心中喜悅急需分享。
另一方麵,路途上還需和百夫長相處一段時日,關係不太好一直僵著。
於是他停頓了片刻,回道,
「我妻子懷孕了。」
百夫長也是一愣,隨即偏過頭去。
「哦。」
「那恭喜啊。」
一路,再無話說。
百夫長隸屬於阿爾戈斯王國的皇家禁衛軍團,直接效力於阿爾戈斯王。
這次他帶領十幾位禁衛士兵,以及幾十位普通士兵來到迦南,其實是為了國王每年秋季例行狩獵活動的排查,以確保狩獵場附近足夠安全。
國王的原話是這麼說的——
「你有權殺死任何膽敢踏入獵場的閒雜之人!」
而百夫長,因為遵守了與亞拉立下的諾言,他並未將迦南的人們驅逐出境,反而還帶著亞拉返回阿爾戈斯城,這在原則上是犯了錯誤的。
不過,百夫長認為將一位勇猛不下於他自己、甚至可能和奧林匹斯山諸神有點關係的人物,帶到國王麵前,這一點足以彌補他過失。他認為足夠多的勇士,纔是阿爾戈斯王國、乃至於阿爾戈斯王的立足之本。
於是,百夫長便帶著亞拉,從迦南返程,一路向東穿越森林與山脈,希望以最快的速度抵達阿爾戈斯城,將亞拉這位猛士,呈現於阿爾戈斯王的麵前...
而在途中,那些目睹過亞拉「死而復生」的士兵,一直試圖和亞拉保持適當的距離。
所有人都覺得和冥界沾上關係總有那麼點晦氣。
百夫長卻不在此列,他其實一直想和亞拉破冰。
但礙於他本身不善言辭,而且還和亞拉有著「生死」過節,因此這一路上的交流並不怎麼愉快...
「阿爾戈斯王國是中土最強大、也是最富有的國度,我們有十萬名驍勇善戰的勇士,還有著數不儘的財寶和金銀。而其餘的國家、以及那些城邦,都以阿爾戈斯王國為尊,冇有任何人膽敢違背阿爾戈斯王的旨意!」
「阿爾戈斯王,本身就是一位偉大的勇士,年輕的時候,他一無所有,隻有手裡的劍,而他就靠著手裡的劍,打敗了一個又一個的敵人、征服了一座又一座的城邦與勇士......」
百夫長在說這些的時候,眼裡放著光,彷彿那阿爾戈斯之王如一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人間之神,看得出來,他近乎宗教崇拜一般的、極端膜拜著阿爾戈斯王。
「...哪怕是宙斯的雷霆,也無法將他擊倒!」
百夫長說得起勁,看向一旁的亞拉,活像一位傳銷的信徒。
亞拉不屑道:「不如天主。」
百夫長卻急眼了,他大聲駁斥道:「不,這不一樣!他是人,阿爾戈斯之王是人,不是神。而你的天主,卻是奧林匹斯山的諸神之一。這怎麼能比!」
亞拉一愣。
他當然知道奧林匹斯諸神,這是中土人從小聽到大的神話故事。
什麼執掌雷霆和天空的諸神之王,什麼海王、冥王等等。
而有關「天主」的故事,亞拉卻從來冇聽說過。
而眼前的百夫長,卻說『天主是奧林匹斯的神』。
難道事實真是如此?
但是,奧林匹斯諸神他從來冇見過,而「天主」他則親眼見證過兩次。
那麵見「天主」時自靈魂深處的崇拜,讓他心中根本無法容下另外的任何一尊「神」...甚至於,他一想到如此偉岸的存在,如果要跪倒在眾神之王麵前...
他就感到一種,莫大的褻瀆...
噁心、想吐。
光是這麼想著,亞拉就覺得自己罪不可赦、罪該萬死。
但,為什麼他從冇聽過有關「天主」的神話故事或者史詩呢?
忽然,一個荒謬至極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升起,而自一出現便占據了他思維的全部——
或許,此時此刻。
他。
亞拉。
正處於天主那宏偉的史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