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擲的火把,精準地擊中了那背後偷襲的白狼...
被火焰灼痛,白狼哀嚎一聲停下了動作。
幾隻白狼,頃刻間,抬起幽幽的豎眸盯向從草叢裏跳出來的以撒。
而以撒咬著牙,有些顫抖著舉著木劍,
對著不遠處愣著的珀爾修斯大聲道:
“快跑!”
珀爾修斯聽言便趁著白狼重新預估風險的工夫。
立刻朝著以撒的方向跑去......
然而,珀爾修斯受了傷,並且還將後背暴露給了群狼。
群狼見狀迅速作出決議。
繼續追擊!
一隻白狼當先,身形閃動——
朝著珀爾修斯的背後撲來......
而小以撒見到渾身是血的珀爾修斯,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勇氣。
他握著木劍,一步踏出,
腦中浮現了前些日子提爾爺爺教給他的劍術技巧......
腰馬合一,垂直握劍...
意念集中...
劈砍——
隻聽嘭的一聲。
“嗷嗚~”
那揮砍的木劍與飛撲在半空中的白狼腦袋相撞。
雖算不上鋒利,但在那勢能的加持下。
以撒整個人半蹲著滑行了半米...
而那木劍猛地貫穿白狼咽喉,順著口腔,直攪碎腦髓...
溫熱、腥臭的鮮血,灑在了以撒的臉上...
緊接著,腦漿混合血水順著木劍,緩緩浸潤,流淌至劍格處,隻覺虎口冰涼...
心髒撲通撲通跳著......
這是以撒第一次直麵鮮血,身體彷彿在發抖。
那後麵的群狼,在見到一名同伴喪命之後。
頓時所有狼都停住了腳步。
開始重新預估風險和收益...
最終,頭狼似乎看了一眼那站在地上呼吸急促的以撒。
呲著牙,嚎了一聲。
轉身帶領著群狼沒入了森林之中...
見危機退去。
以撒和珀爾修斯才緩緩迴過神來。
他們先是對視一眼,什麽也沒說,
以撒撿起火把,直到二人離開了這處危機四伏的叢林。
迴到了迦南的曠野...
他們才鬆了一口氣。
月色與群星重新迴歸了天穹之上,照亮了黑暗,驅散了曠野上的霧氣。
“我們...迴去吧......”
以撒率先開口,他很擔心珀爾修斯的傷勢...
尤其是珀爾修斯胸口那被劃破的三道爪印...
如果是以撒受了這傷,他覺著自己肯定會哭。
但珀爾修斯卻硬挺著這傷口,步履蹣跚地走在月色之下,連吭都沒吭一聲。
二人就這麽走著。
“謝謝你...”
“對不起...”
兩人突然同時開口,又同時愣住。
最終由珀爾修斯率先開口:
“謝謝你,我叫珀爾修斯...”
“其實一開始我就聽到了你呼喚‘迪克提斯之子’的聲音......”
“當時我心情不好...就沒應,還躲著你...”
“結果就遇上了狼...”
“謝謝你救了我,我收迴白天的話。”
“你的劍術並不差勁...”
而以撒也點了點頭,他有些歉意說道:
“我叫以撒...”
“我白天不該問那句話...”
“但你相信,我絕對沒有惡意...”
“而且,你真的很厲害,劍術上遠超於我,而且還能一個人對付那些狼那麽久......”
“不過...你的傷怎麽樣了?”
以撒看著珀爾修斯蒼白的臉頰,有些擔憂。
隻覺他似乎腳步越來越沉,嘴唇也越來越發青......
而當他問出這話的下一刻。
如言出法隨一般。
珀爾修斯啪的一下栽倒在了草地上。
以撒一驚,他急忙彎下腰,想要做些什麽。
但是一伸手,就沾著滿手的鮮血。
他有些不知所措。
將珀爾修斯翻過身來,也時不時觸碰到那些猙獰的傷口...
他看向了遠處的村落,但是他們此刻正在曠野最靠近森林的地方,與迦南的村鎮還有著很遠的一段距離......
他去喊大人的話,便無法照看珀爾修斯,將珀爾修斯的身體拋在荒野不顧。
那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
但是如果扛著珀爾修斯的身體往迴走。
他確信,最終迴去的也許隻是一具冰涼的屍體...
他得做些什麽。
但又能做些什麽呢?
他心中無比的焦急,卻又無可奈何。
眼中的淚水不停地打著轉...
“你醒醒...醒醒啊!”
以撒不知所措地呼喚著。
但是卻隻能感覺到珀爾修斯的呼吸頻率慢慢降低...
年幼的以撒第一次知曉了絕望為何意味,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個新交的朋友,一點一點地在自己麵前死去,而他卻沒有任何的辦法......
火把掉落在地,被草葉上的露水熄滅。
黑暗再一次籠罩了一切,這次沒有了火光,就連眼前的一切都在緩緩融入黑暗...
就如那珀爾修斯即將逝去的生命一般。
“到底...到底該怎麽做?”
而就在以撒心中的絕望抵達終極之時。
一道和藹的聲音,莫名地在他耳邊響起——
【感受你的靈魂,孩子......】
【你擁有你母親與你分享的權柄......】
【閉上眼,感受它......】
聽到這聲音,以撒心中的恐懼與慌張,莫名地盡數消散了,一種安心的、如同父輩般的教誨一般,他自然而然地聽從那聲音的指示,閉上了眼睛......
並嚐試去感受靈魂。
他感覺整個人都寧靜下來。
彷彿忘掉了一切,眼前不再有受傷的珀爾修斯,不再有什麽狼,也不再有什麽迦南...
頭頂星空,腳下是無邊曠野...
他如同一個苦修者般。
在原野上冥想著。
那聲音彷彿有某種規律,
指引著他一呼一吸,
身心逐漸安寧...
當他察覺身心抵達了至寧至靜之際——
嘩啦啦......
彷彿清泉流過石頭縫隙。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
一股綠瑩瑩的、清靈的能量。
自體裏湧出,在指尖緩緩匯聚著——
【紫衫之息】
【治癒、恢複,福壽延年......】
頃刻間,他便明悟了這股力量。
隨即,他輕輕地伸出手來,緩緩地撫向草地上,已經快要失去生息的少年......
他的指尖劃過珀爾修斯的每一道傷口,那傷口便緩緩癒合,綠色的能量一點一點注入了珀爾修斯的體內......
在冥冥之中。
珀爾修斯隻覺身體一陣清涼。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
看到了令他此生也再難忘卻的一幕——
那月光下,金色瞳孔的少年,伸手輕撫他的額頭...
他不再覺痛苦。
而是感覺一種自靈魂深處的清盈。
一種靜謐,一種神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