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國。
亞拉跪伏在那神殿當中...
當他聽見主的聲音時。
整個人都沉浸了進去。
全部的心、全部的魂,無一不追隨那聲音而去...
那聲音自有而永有著、含了世上一切,似悲憫、似憤怒,又似千萬年的歎息——
【你要立大教,好讓地上知你的義。】
亞拉聽這聲音,心中喜悅。
那困惑的解決已有了大半的眉目。
不過,亞拉是一個很執拗的人,不明白的事他一定要問清楚。
尤其是麵對主這樣,能夠絕對正確的解答他一切疑惑的存在...
於是,他再次跪伏在地,額頭緊貼神聖殿堂裏那白金製成的地麵。
他誠懇、而又虔誠的再次發問:
“主啊,我亦有教導眾人的想法...”
“但,什麽叫做大教,我又該如何立大教呢?”
“是如那木匠傳授技藝那般,將主的智慧傳授於從者嗎?”
“是如奧林匹斯諸靈的信仰那般,日日為您唱誦禱詞與讚歌...”
“以鮮美的祭品奉獻於您嗎?”
上方,八位俊美天使扇動著潔白的羽翼,身形立於那神聖虛影之側。
下方,一個單薄的身影,跪倒在了上主的麵前...
那主的聲音並無迴音,隻因它還未從源頭發出,便已經抵達了一切的終點——
【地上尚無大教,皆為偶像崇拜。】
【立大教當有教義。】
頓時,亞拉有了些許醍醐灌頂的頓悟之感。
他心中癢癢的不行,就好像中了大獎即將拿錢的賭徒,觸手可得那彌足珍貴的答案。
亞拉再次開口問道:
“主啊,那教義又是什麽呢?”
主說——
【你立大教,教義必是你的義。】
【你要持公義、頌我名、立誡律、設科儀。】
【如是,纔有大教的影子。】
當得到這個答案後,亞拉如夢初醒。
彷彿一種宏大、偉岸智慧的雛形在他腦中孕育著。
他努力地將這福至心靈的感覺銘記下來...
而當亞拉想要出聲讚歎主的偉岸,並再追問有關誡律、科儀的內容時...
一個眨眼。
他已然迴到了那座木屋之中...
此時,窗外飄雪,屋內燈影搖曳...
亞拉依舊有些恍惚...
或者說,每次入了天國、麵見那天國上主。
他都會不由自主地感到震撼、發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亞拉平複著蕩漾的心神,深呼吸著。
雖然那誡律和科儀的疑問,尚未問出口,就被上主趕了下來...
但是,這一次問答,他依舊是收獲了無數...
那心中的困擾也大約解了個七七八八,而剩下的那有關誡律的事,他也能夠自己解決,因為按照主的說辭,那大教秉承的是他的義...
換句話來說,作為彌賽亞,他的權力是無限的。
那誡律也是由主授權的、交由亞拉來建立的...因此,他的義是被主認可的,那麽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再糾結什麽,他所立下的規矩,會不會觸怒天主...
隻要符合他的認知、符合他心中公義的規矩,天主應當是支援他的...
這麽一想,亞拉忍不住輕哼起來。
主認可我!
亞拉暗自喜悅著,心中默唸:
“天主至上...”
祈禱結束。
亞拉整理好一切靈感,帶著一張卷軸。
便走出了那座專門用來祈禱的木屋,來到了客廳...
此時,已至深夜。
妻子正陪著那個奴隸少女,在壁爐邊上取暖。
還倒了一盆熱水,來幫女孩擦拭著腳上的血汙與肮髒。
少女很是感激妻子所作所為,一直想要拒絕妻子那親力親為的幫助。
因為少女發現,莎拉懷著孕,作為一名孕婦,莎拉纔是最需要被幫助的那一個...
然而妻子卻似那主母一般,安撫著少女的內心,甚至悄悄發動【紫杉之息】的能力,幫少女逐漸治癒、恢複著傷口...
見丈夫出來,妻子莎拉便起身,緩緩走到了丈夫身邊,她有些自責地說道:
“那孩子傷得太重了...”
“【紫杉之息】沒辦法讓她舌頭重新長出來...”
亞拉倒是有些詫異。
他的【苦厄複生】可是連內髒被掏空了都能重新長迴來的。
而妻子這明顯偏向於治癒係的賜福,居然連舌頭都治不好?
但看向妻子那鼓起來的肚子。
他瞬間明悟,安慰道:
“或許是腹中胎兒...分走那聖水大半的力量...”
“導致了你的賜福並不完全...”
“不過不用自責,你已經做得足夠多了...”
亞拉輕輕摟住了妻子,稍稍安慰了一下妻子。
接著他走到了壁爐旁。
那少女裹著毛毯,少女似乎對亞拉還是有些畏懼,縮著脖子低著頭,不敢直視。
亞拉見那如小貓般的女孩,心中不免生出了些許悲憫。
他問:“你會寫字嗎?”
女孩聽言渾身一顫,緊了緊身子,隨後點了點頭。
於是,亞拉從雜物間裏拆下一塊木板,遞到了少女的手中,隨即從爐火堆中拿出一塊木炭,將火滅幹淨,也塞到了少女的手中。
亞拉說道:“我問,你寫。”
少女點了點頭,臉色在爐火溫暖的光中,顯得有些緊張。
“你...叫什麽名字?”
少女在用木炭,在木板上寫道——
“希婭迦。”
亞拉皺了皺眉,這是一個很少見的名字。
至少在中土,無論南北,都很少有這種風格的名字...
亞拉又問:“你是哪兒的人?”
希婭迦下意識寫寫畫畫了一些看不懂的圖案,但是又想到了什麽,她將那些圖案擦掉,又用亞拉能夠看懂的文字,寫道——
“南洲,孟斐斯。”
南洲?
這有點涉及到亞拉的知識盲區了。
作為一名擁有神力的莊稼漢。
這輩子他走的最遠的地方就是到阿爾戈斯。
連涅墨亞平原都沒走出去過...更別提中土之外的其他地界了...
不過,他倒是有聽說過一些傳聞。
說南洲全是沙漠和黃金,人麵板都黑的跟煤炭一樣...
他們的國王都是半人半神...
諸如此類的傳聞。
但是,也大都當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等過兩天天氣轉暖了,我送你去阿爾戈斯...”
“我可以幫你找條船,然後乘那船迴家怎麽樣?”
亞拉想了想說道。
雖然他是個莊稼漢。
但是阿爾戈斯之王是他兄弟。
送女孩迴家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而當亞拉這話一出口,女孩頓時渾身一顫,就連毛毯都抖落在了地上,她支支吾吾地比劃著什麽,眼神中帶著悲憫和哀求...
亞拉將木板和木炭再次塞到女孩手中,女孩趕忙寫道——
“迴去...死。”
“留下...幹活...聽話。”
希婭迦寫得很急、很潦草,再加上亞拉實際上認字並不多。
因此他隻能看出一些斷斷續續的詞匯。
但是他大概理解了女孩是什麽意思。
“你是說,如果你迴去,就會被處死?”
“所以,你想留在這裏幫忙幹活?”
希婭嘉聽言連忙點頭,眼神中滿是哀求。
看著少女哀求的眼神,亞拉也隻好沉默著,他又看了看妻子莎拉,
莎拉也對他點了點頭,說道:“她太可憐了...”
亞拉最終長歎一口氣,決定道:
“既然如此,你留下來吧...”
“但你記好,你不是奴隸,我也不需要你為我低頭...”
“不過我們也不會白白地接納你...”
“在你身體好轉之後,需要自力更生...”
說到這,亞拉似乎想到了什麽,他向希婭嘉問道:
“不過...你擅長寫字對嗎?”
少女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得知沒有被驅逐後的她,這時看上去十分慶幸。
“我需要你幫我在這寫九條規矩...”
“我念,你寫。”
亞拉掏出了一張卷軸,對著少女招了招手。
這卷軸乃是曾記有主之名諱的、那涅墨亞寶藏洞窟中所得的卷軸...
對於亞拉來說,乃是一件彌足珍貴的聖物。
聽了亞拉的話,少女看了看莎拉,莎拉以主母般眼神對著她鼓勵地點了點頭。
於是希婭嘉鼓起勇氣,裹著毛皮毯子,走到了亞拉的身邊...
亞拉將卷軸和蘆葦筆遞給了她,並將少女安置在了桌前。
在昏黃、搖曳的爐火光中。
亞拉不斷迴憶著那天國上主的啟示,以及反思著自己內心的義,
沉思了很久很久。
就連希婭嘉都忍不住轉頭,確認亞拉是不是睡著了。
而就在這時,亞拉睜開了眼,沉聲道——
“第一。”
“你們...不許信除主以外...”
“別的神...”
......
......
“第二,你們不許為自己雕刻、膜拜偶像...”
“第三,你們不可妄稱...‘y-h-v-h’你神的名...”
說到這時,隻見亞拉頓了頓,他以字母的形式。
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唸了出來,避諱了直呼主的尊名這一點。
“第四,你們當孝敬父母...”
“第五,你們不可濫殺無辜...”
“第六,你們不可姦淫...”
“第七,你們不可偷盜...”
“第八,你們不可作假見證...”
“第九,你們不可貪戀他人之物...”
亞拉站在迦南眾人之前宣講,手裏高舉那張鐫刻過主之真名的羊皮卷軸,口中聲音高昂而又充滿了力量,就連那人群後麵的,都覺得振聾發聵......
“此九誡,乃是我向上主請示後,對迦南人立下的規矩...”
“此前犯的,因為我未曾說過,所以既往不咎...”
“而如若今後,有人犯瞭如上九誡之一。”
“那麽我將毫不猶豫地剝奪其迦南人的身份,將其逐出迦南!”
“並追究他的罪過...”
亞拉的聲音迴蕩在迦南人的耳邊。
哪怕是冬日寒冷的早晨,迦南人們依舊感覺熱血沸騰,
雖然昨夜的宴會有些小插曲...
但是,當亞拉說清楚了一切之後,那種鬱悶的心情,也都逐漸地化解了...
不為別的,隻因那人是亞拉。
那人,是彌賽亞...迦南的無冕之王。
他帶領他們走出災荒。
帶領他們來到此神賜之地。
又殺掉了涅墨亞獅子,成就英雄之名...
還帶迴來了法理上正統的地契文書...
使得他們居有定所...
因而,遵從他的意誌,守他的誡律,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那族老和麻子臉,此刻已經淚流滿麵了...在亞拉宣講結束後,他們跪倒在了亞拉的麵前,尤其是麻子臉,他哭訴道:
“亞拉...”
“原諒我...我還守著老一套,那些奧林匹斯諸神的老規矩...”
“這是對主的褻瀆...”
亞拉見狀搖了搖頭,他將族老和麻子臉兩人從地上扶了起來。
有些苦澀地笑道:
“不...這不怪你們...”
“是我事先沒講清楚...”
“因我見過主...”
“故知曉主的榮光...”
“但我又怎能苛求一個沒見過主的人。”
“去守那不知道的義呢?”
......
除了在迦南宣告了九誡。
亞拉還從村子裏拉了一夥男丁,讓他們帶上了九誡的副本,踏上了阿爾戈斯的道路...
迪克提斯要在阿爾戈斯城宣傳主的信仰。
那麽他便不能如同以前侍奉諸神一般,唱唱歌、逢年過節燒燒人...
而需要一套公義的規矩作為基礎...而這規矩,便是亞拉的九誡...
在即將開春,冰雪消融之際。
男人們在彌賽亞的指示下,滿懷著熱情。
帶著一卷九誡的副本。
幻想著自己在進行著一場運送聖物的偉大旅程。
踏著碎裂的冰雪、迎著料峭的風,前往阿爾戈斯城...
然而...
當他們在初春迴來時。
並未帶來任何的好訊息,他們個個都掛了傷,說是迴來的時候遇到了一些不常見的野獸,長著白毛的狼、比人高的棕熊...
不過上主保佑的是,他們跑得很快,沒人丟掉性命...隻是有幾個倒黴蛋被咬斷了腳筋,成了瘸子...
當聽到這個訊息時,亞拉有些吃驚,他感覺這種不尋常的野獸行蹤...有些奇怪...
但他來不及深思...
因為這些男人們,從阿爾戈斯卻帶迴了一封來自於迪克提斯的、抱怨一般的求助信——
“阿爾戈斯目前處境很糟糕...”
“除了王都之外,各地曾經的附屬城邦全部宣佈獨立...”
“斯巴達、科林斯等等曾經主要的貿易城邦,紛紛停止了對阿爾戈斯的貿易往來...”
“就連與南洲的海上貿易,都被雅典封鎖...”
“而當我們的奴隸貿易製度進行了改革後,整座城的經濟在一個冬天迅速蕭條...”
“即便削減了大量的開支,也無法維係軍隊的開銷...”
“我們不僅缺錢...”
“還缺少了一條穩定的貿易、和經濟迴圈的路徑...”
“前阿爾戈斯之王,以奴隸貿易和對外征戰為紐帶...換取了國家的繁榮......”
“而如今,我們要找到另外一條路...”
“兄弟,我有預感,如果兩年之內,我們無法站穩腳跟...”
“斯巴達人的戰車...就要來了。”
而當亞拉從男人們的手中拿到這封信。
還沒徹底讀完時...
一個婦人走了過來,激動地告訴亞拉:
“莎拉生了!”
頓時,亞拉心中一顫。
一種不可描述的狂喜將他徹底籠罩。
他將一切的一切都拋之腦後...
瘋了一般撞開籬笆和行人,跑向產房...
而就在這一天。
亞拉的子嗣...那尚未出生,便已在腹中受了聖水的彌賽亞之子——
誕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