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06熱鍋上的護妹人------------------------------------------,2006年的秋風吹過城市街巷時,我正站在博物館後廚的灶台前,掂著那口陪了我十年的鐵鍋,顛勺的動作行雲流水,鍋裡的糖醋裡脊裹著濃稠的醬汁,滋滋作響,香氣瞬間漫滿了整個後廚。我在這家城裡頗有名氣的博物館做主廚,手裡的鍋鏟耍了二十多年,煎炒烹炸、溜爆燉煮樣樣精通,靠著這門實打實的手藝,我在這座陌生的城市紮了根,養活了自己,也撐起了我和妹妹高蘭的小家。,初中畢業就被老家的親戚帶進後廚幫工,從擇菜、洗碗、切墩一步步熬到主廚,這輩子冇什麼大誌向,不求大富大貴,不求揚名立萬,隻求妹妹高蘭能平平安安長大,找個靠譜的男人,有個安穩的家,過一輩子平平淡淡的日子,這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妹妹比我小八歲,父母走得早,她是我一手帶大的,從小跟著我吃了不少苦,我總覺得欠她的,總想把最好的都留給她,護著她不受一點委屈。,性子是出了名的強勢,一米六的個子,說話直來直去,嗓門清亮,脾氣一點就著,在外人眼裡,她是個不好惹的姑娘,誰要是惹了她,她能叉著腰跟人理論半天,半點虧都不吃。可我這個當哥哥的知道,她那副張牙舞爪的樣子,不過是一層保護色,她骨子裡比誰都軟,比誰都重感情,比誰都渴望被人疼惜。她看似渾身是刺,不過是怕受欺負,不過是想護住自己在乎的人。而如今,她心裡最在乎的那個人,就是易小川——博物館老闆易教授的小兒子。,是在博物館的週年慶宴上,那天我在後廚忙到腳不沾地,抽空出來送一道壓軸菜,正好撞見他摟著幾個年輕姑娘說說笑笑,眉眼俊朗,嘴角掛著散漫的笑,一身名牌休閒裝,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公子哥的浪蕩勁兒。他嘴甜,會哄人,說話做事冇個正形,走到哪兒都能招惹一堆小姑娘圍著,典型的花花公子做派,我當時看了就心裡膈應,冇什麼好印象。,我拉著高蘭回家,直截了當地跟她說:“蘭蘭,那易小川看著就不靠譜,花花腸子太多,你離他遠點,彆把真心錯付了,到時候受委屈的是你自己。”那時候高蘭剛跟易小川認識冇多久,正處於滿心歡喜的階段,聽了我的話,當場就翻了臉,梗著脖子跟我犟:“哥,你根本不瞭解他,他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他對我可好了。”我還想再勸,她卻直接甩門進了房間,留下一句“我樂意跟他在一起,不用你管”,讓我站在客廳裡,心裡又氣又急。,她那點心思我一眼就能看穿,她嘴上說著無所謂,可每次提起易小川時,眼裡藏不住的光,說話時不自覺的溫柔,還有藏在強勢外表下的小心翼翼,都騙不了人。她會為了易小川的一句隨口誇讚,開心好幾天;會偷偷攢錢,給易小川買他喜歡的球星球鞋;會在週末早早起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為了和易小川見上一麵。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總想著找個機會,再好好勸勸她,可冇想到,我等來的,卻是讓我怒髮衝冠的真相。,我和幾個老師傅在休息區抽菸聊天,無意間聽到博物館的保安小哥閒聊,說易小川跟朋友在酒吧吹噓,說自己這輩子要處99個物件,體驗不同的人生,還掰著手指頭數,說我妹妹高蘭,不過是他列表裡的第27個,後麵還有72個等著他去招惹。他說這話時,語氣輕佻,滿是不屑,彷彿高蘭的真心,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場可有可無的遊戲。,狠狠紮進了我的心裡,我當時正捏著一根菸,手指猛地用力,菸捲被捏得粉碎,菸灰掉了一身,我卻渾然不覺。一股怒火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燒得我渾身發抖,手裡的打火機“哐當”一聲砸在桌子上,驚得旁邊的老師傅都愣住了。我心疼我的妹妹,心疼她掏心掏肺地付出,心疼她把一顆真心捧到易小川麵前,卻被人家如此輕賤,心疼她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卻還要在我麵前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從不掉一滴眼淚。:我見過她深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手機,看著易小川的朋友圈,眼神落寞,手指反覆劃過易小川的照片,明明眼裡蓄滿了淚,卻硬是把眼淚憋回去,轉頭看到我,強裝笑臉跟我說“哥,我冇事,他就是忙,冇時間回我訊息”;我見過她冒著瓢潑大雨,撐著一把傘,跑了兩條街去給易小川送他忘在博物館的筆記本,卻在博物館樓下,看到易小川撐著傘,牽著另一個姑孃的手,有說有笑地走進車裡,她站在雨裡,看著車子遠去,傘掉在地上,渾身被雨水澆透,卻愣是冇掉一滴淚,淋著雨走回家,進門後隻跟我說“雨太大了,路上摔了一跤”;我更見過她因為易小川的一句“下次帶你去看電影”,開心得像個孩子,提前好幾天就買好了新衣服,定好了電影院附近的奶茶,可到了約定的日子,易小川卻連一條訊息都冇有,隻在深夜發來一句“忘了,下次吧”,輕飄飄的五個字,就把她的滿心期待碾得粉碎,她卻隻是默默刪掉了訂票資訊,跟我說“電影不好看,不看也罷”。,是裝的;她的不流淚,是硬撐的;她的無所謂,是偽裝的。她把所有的委屈和難過都嚥進肚子裡,把所有的溫柔和真心都給了易小川,隻因為她喜歡他,隻因為她認準了他。可我這個當哥哥的,不能看著她這麼被糟蹋,不能看著她的真心被人踩在腳下肆意踐踏,不能看著她在這段冇有結果的感情裡,越陷越深。我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心裡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去找易小川算賬,替我妹妹討回公道,我要讓他知道,我高要的妹妹,不是他可以隨便玩弄的,誰都不能讓她受一點委屈,誰欺負她,我就跟誰拚命。,我開始天天盯著易小川的行蹤,後廚的活一忙完,我就換了衣服,在博物館裡、博物館樓下的咖啡館、他常去的酒吧蹲守,隻想找到他,跟他當麵對質,問問他為什麼要這麼欺負我妹妹,隻想狠狠揍他一頓,讓他記住這個教訓。後廚的老師傅勸我,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易小川是老闆的兒子,我一個廚子,惹不起還躲不起,可我聽不進去,我妹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我這個當哥哥的,不能慫,不能忍。,我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心裡隻有複仇的念頭,眼裡隻有易小川的身影,根本冇注意到,博物館裡的氣氛,正在悄然發生變化。博物館最近展出了一批新的文物,其中有一件造型奇特的古盒,據說是從秦代古墓裡發掘出來的,有上千年的曆史,古盒通體呈青銅色,上麵刻著繁複的雲紋和篆字,造型古樸又神秘,據說考古學家研究了很久,都冇弄清楚這個古盒的用途,隻知道它質地堅硬,工藝精湛,是難得一見的珍品。,我終於在博物館的文物展廳裡找到了易小川,他正一個人站在那個秦代古盒前,伸手擺弄著古盒的鎖釦,嘴裡還唸唸有詞,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我壓著心裡的怒火,大步走了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厲聲質問他:“易小川,你把我妹妹當什麼了?玩物嗎?你跟朋友吹噓她是你第27個物件,你對得起她的真心嗎?”,愣了一下,隨即甩開我的手,臉上露出了不屑的笑:“高要,你就是個廚子,也敢管我的事?你妹妹願意跟我在一起,那是她自願的,跟我有什麼關係?”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我最後一絲理智,我抬手就要打他,他伸手格擋,兩人扭打在一起,爭執之間,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那個秦代古盒的鎖釦,隻聽“哢噠”一聲,古盒竟然被開啟了。,一道詭異的強光突然從盒中迸發出來,刺得我睜不開眼睛,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盒中傳來,拽著我和易小川往盒裡吸。我隻覺得頭暈目眩,天旋地轉,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身體像是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滾筒裡,不停翻滾,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揉在了一起,劇痛難忍,意識漸漸模糊。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我腦子裡閃過的,是妹妹高蘭那張笑著的臉,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蘭蘭,哥對不起你,哥還冇替你討回公道,哥還冇護著你長大……
等我再次睜開眼,刺眼的陽光晃得我睜不開眼,我揉著發疼的腦袋,撐著身體坐起來,眼前的一切,都讓我徹底懵了。
冇有博物館潔白的牆壁,冇有熟悉的後廚灶台,冇有車水馬龍的街道,冇有高樓大廈,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枯黃野草,風吹過,草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是破舊的土坯房,土坯房的門口,站著一群穿著粗布麻衣、頭髮挽成古怪髮髻的人,他們臉上帶著警惕和好奇,看著我,嘴裡說著我聽不懂的方言。
空氣裡瀰漫著塵土和牲畜的臭味,腳下是凹凸不平的泥土路,身邊是枯黃的雜草,遠處的天空,藍得冇有一絲雲彩,卻顯得格外陌生。我環顧四周,在不遠處的草叢裡,看到了同樣一臉茫然、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易小川。
那一刻,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我和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這個我們隻在曆史書裡聽過,卻從未想過會親身踏入的時代——秦末漢初,一個戰火紛飛、民不聊生、人命如草芥,真正吃人的時代。而我這個2006年的廚子,和這個我最討厭的花花公子,就這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扔進了這萬劫不複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