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一陣急切的敲擊聲響了起來。
林默抬頭一看，發現這次送貨的，竟換成了一隻通體翠綠的夜梟。
他微微一怔，連忙上前推開窗戶。
然而，讓林默有些哭笑不得的是，
這隻夜梟進來後，既不覈對收貨人資訊，也冇按規矩讓他簽收，
將裝有素材卡的盒子往桌上一扔便直接閃鳥了。
其速度之迅猛，著實有些令人瞠目結舌。
不過轉瞬之間，便化作一點模糊的綠光，徹底消失在漫天風雨裡。
“不太對勁。”
注視著夜梟遠去的身影，林默眸光驟然一凝，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心頭莫名竄起一絲不安。
在原主的記憶裡，這些負責送貨的夜梟，全都是經過專門馴養的。
精神狀態十分穩定，並且嚴格按照規矩流程辦事。
絕不可能像今天這樣冒失！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除非……有什麼足以讓它連規矩都顧不上的變故，正在發生！
或者說，已經迫在眉睫。
念頭落定的瞬間，林默冇有半分猶豫，反手就將窗戶扣死。
同時從抽屜裡拿出十幾張白色卡片，分別貼在窗沿、門扉、天花板、地板以及四周的牆上。
這是九州製卡師協會專門發放給聚居地居民用來抵禦黑潮用的【守備卡】。
雖說應付不了“畸變體”，但是短暫拖延還是可以做到的。
不過現在情況特殊，隻能暫時先拿它應急。
做完這一切，林默緩緩轉身，目光沉沉落在靈材盒上。
他輕輕掀開盒蓋，仔細確認裡麵材料無誤後，旋即拉上窗簾，走到桌案前坐下。
將所有素材卡整齊排好，備好繪卡筆、靈液等一應製卡工具，
林默深呼吸一口氣，閉目凝神，放空心神。
精神力如潮水般傾瀉而出，裹挾著桌案上的物品，隨著他的意識緩緩升騰而起……
待到林默再度睜眼，已然置身於一片雲蒸霞蔚、浩渺夢幻的奇異空間。
此處，便是每位製卡師獨有的精神空間。
心海，亦稱精神識海。
日後他製作的所有卡牌都會在此蘊養，合卡、進階、強化等一切與卡牌相關的操作，也都將在此進行。
換而言之，這裡纔是真正意義上的製卡之地。
傳說在這片宇宙深處，存在一處真正的虛空心海。
那是世間所有智慧生靈精神意誌凝聚而成的龐大投影，廣袤無垠、難以估量，內裡藏著無數卡師窮儘一生渴求的至寶。
隻是這傳說究竟真假，無人能夠定論。
林默目光一凝，迅速平復心緒，抬手輕輕一揮。
八張素材卡淩空而起，懸浮半空呈一字排開。
“第一步，敲定真名！”
他抬手以精神力牽引，將繪卡筆淩空吸來，於虛空之中筆走龍蛇，疾書數字。
最後一筆落下的剎那，整片心海驟然華光萬丈。
漫天光點飛速匯聚凝結，最終化作熠熠生輝的二字——【山鬼】。
真名定型的瞬間，八張素材卡同時迸發璀璨靈光。
林默見狀趁熱打鐵，立刻開始第二步：敘事構建。
【天地玄黃，雲夢浩渺，楚地南境，群山連綿，與澤國共生，沐楚風巫韻千載。】
【山澤之靈，非正神，非野怪，非亡魂，乃山川雲露、草木精魂、人間巫祀三者相融，聚而成魄，號曰“山鬼”。】
【她居於山之阿，隱於鬆柏之間，出則乘赤豹，從文狸，以辛夷為車，結桂木為旗，披石蘭為衣，束杜衡為帶；】
【朝飲木蘭之墜露，夕餐秋菊之落英，所過之處，草木逢春，百獸相迎。】
寫到這裡，作為主素材的【山魈·女】（綠）上登時亮起淡綠色的幽光，將旁邊的幾張素材卡吸納進去。
卡麵上隱隱浮現出模糊的虛影。
林默對此毫無所覺，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九歌山鬼》的敘事裡。
他不是在復刻一段冰冷的文字，而是在還原一位楚地神祇的完整人生。
居幽篁、飲山泉、沐清風；
馭異獸、守山澤、斬邪祟；
……
【曾有公子，與她相約於山巔，共赴人間煙火。】
【她盛裝相會，從晨光微熹，等到雲容欲雨；從晴空萬裡，等到晝晦冥冥。】
【她終究冇有等到那個赴約的人，風颯颯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
【她站在雨裡，冇有怨懟，冇有憎恨，隻有滿心的悵然，和純粹的等待。】
【隻要山川不絕，芳馨不滅，她的執念，便永不消散。】
最後一筆落下，林默手中的繪卡筆穩穩頓住。
整張卡牌驟然迸發璀璨靈光，最終凝練成一道道繁複玄奧的符文，銘刻於卡背之上。
卡牌微微震顫，繼而驟然翻轉，露出雲霧繚繞、朦朧縹緲的卡麵。
林默知曉，這時已經來到了極為重要的第三步，卡紋繪製。
他不敢有半分鬆懈，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再度凝神聚意，開始落筆勾勒。
這一步，極為考驗的製卡師的精神底蘊。
須以精神力為引，將卡靈真身完整清晰地描摹定型。
若是精神力不足，輕則製卡失敗，重則遭受反噬，傷及本源。
但林默卻是不懼。
得益於穿越帶來的優勢，他的精神力遠超常人，
對於這一步，自然有著非比尋常的信心。
時間緩緩流逝，原本雲霧繚繞的卡麵漸漸清晰起來，上麵有紋路不斷蔓延。
與之相反的，林默的臉色愈發蒼白。
顯然，哪怕以他穿越後的精神力，想要完成這一步，也是十分吃力。
不知過去了多久，他隻覺頭痛欲裂，精神瀕臨枯竭，已然快要支撐不住。
就在這時，整張卡牌驟然泛起一層柔和溫潤的湛藍色靈光。
劇痛瞬間如潮水般退去，渾身疲憊驟然消散，心神一陣輕鬆。
再度睜眼時，卡紋已然繪製完成。
淡淡的山嵐霧氣從卡牌表麵升騰而起，一道纖細靈動的神女身影在卡牌上緩緩成型。
她立於雲霧繚繞的山巔，雙目含情，似笑非笑。
身披薜荔衣，腰繫女蘿帶，半倚於赤豹之側，腳下文狸相伴。
身後是以辛夷木製成的車駕，桂樹枝編織的旗幟在山風中飄揚。
一顰一動，一草一木，皆栩栩如生。
“總算完成了！”
林默長舒了一口氣，眼底笑意湧動，再也掩飾不住。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周遭的景象如同被時光長河裹挾，飛速倒退消融，恍若滄海桑田瞬息更迭。
他看到一道朦朧縹緲的身影，自天際而來，隔著茫茫歲月，與他遙遙對視了一眼。
這一眼，彷彿跨越了無儘時空，穿透了萬古塵埃。
一股難以言喻的痛楚驟然席捲全身，
林默隻覺殘存的精神力瞬間被什麼東西抽走，頃刻便為之一空。
所幸，這種感覺並未持續太久。
須臾後，眼前的異象儘數消散，心海重歸平靜。
他的身前，唯有一張卡牌靜靜懸浮，周身縈繞著濃鬱而澄澈的亮紫色靈光，神秘而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