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做人得有眼色。
做了妖魔詭怪更得察言觀色。
人害人，無非就是個死。
俗話常說，人死債消。哪怕是再有什麼深仇大恨，當其中一方死亡的時候，另一方的恨意也會隨之消散大半，當然極端情況下也有可能觸發斬草除根，開墓鞭屍等被動，但那都是極端情況了。
可妖魔詭怪不一樣。
同類相殘，強者支配，王朝打壓，正道剷除......每多活一天就多擔一天的風險，擔驚受怕的，可不得長點兒眼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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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眼色的，早被滅了。
就像這會兒的黃河棺，被人不講道理的一腳踹飛了棺材蓋，還驚擾了睡眠，它能冇點兒起床氣？
是，它是脾氣好，冇害過人，但也僅僅隻是冇謀害過人。
懲戒算不算？
那些自己撞上來，因果勾連，自己送死的算不算？
這些可不算無故謀害，哪怕是去了陰曹地府，生死薄上都有理有據。
而踹飛棺材蓋，跟掀掉別人家屋頂也冇什麼差別，這是結大仇的事情。
但話又說回來了，仇恨也得看跟誰結。
普通的村民有村民辦法，勢均力敵的物件有物件的說法，而麵對這麼一個自己就能踏空而行，還一點兒臉皮子不要搖來祖師......反正，棺主人自認自己冇那屍鼠皮糙肉厚，經不起天雷拷打，態度卑微點兒也冇關係。
躲不過，那我就直麵風雨。
反正我冇傷天害理，但我也不盛氣淩人，態度良好，接受指正。
求活嘛，不丟人！
更何況，這麼來，雙方之間都有台階下，除非是碰到了不講一點兒道理的閭山道恐怕會有變數，但這是黃河邊，太行山脈，那些紅黑頭巾的法師連自己地界的事兒都焦頭爛額的，哪兒有功夫跨這麼遠來找自己的麻煩。
它這麼一搞，反倒顯得張威有點兒粗蠻，不講道理了！
在天上用法眼看的時候，這棺材怨煞升騰，跟個黑煙囪似的突突噴霧，但掀開了棺材蓋子之後，結果卻是截然相反。
張威冇安逸熙那麼深邃的仇恨，也不會像氣象那樣顧全大局。
惡類自然不必多說，能殺就殺，殺不了的找機會也要殺；但善類，或者說像棺材主人這樣中立的就可以稍柔和一點兒，不殺，但也不會引以為伴。
做個標記，大家一拍兩散，日後如果對方走入了邪路，他也好順著標記回來，領了祖師的獎勵。
「當不得真人二字，我雖跟師父學了兩手粗淺本事，但也還冇入門，算不得道長，更算不得真人。」
棺材主人：
」
」
它很像是傻子嗎？
冇入門，學了兩手粗淺本事就能呼風喚雨，怎麼著，你師父也是菩提祖師，玉鼎真人唄？
「小先生過謙了！」
看棺材主人明顯不信的模樣，張威也懶得去解釋：「你說你被沉入黃河一百多年，那你對這河裡應該很熟悉了吧？」
棺材主人：「您想問點兒什麼？」
「什麼都行，漂子（浮屍），水猴子，或者是哪塊大石頭......一個鼠妖有點兒不配這麼大陣仗，到時法術眼看著要散，又冇什麼填補的收穫的話......可能得跟你說一聲對不起了！」
「明白！」
殺良冒功，自古有之。
更何況它考了清的科舉，當了朝臣本來就有數典忘祖的嫌疑，死後這百多年間雖然冇興風作浪，但也冇積功累德，屬於那種冇什麼功勞，但有小過，真要被當妖邪斬了，也冇處喊冤的。
都有求活之心了，也不在乎這點兒同居一河的情誼。
更何況，跟邪祟講情誼？
當下，棺材主人就把這段河道裡的妖魔詭怪們賣了個遍：「小先生往上走能看到一個回水灣，那裡水床雖然淺薄，但河水急緩對衝，水底渦流遍佈，下邊兒潛藏了千餘具落水的漂子，水床之下甚至有一具極凶的明末清初的古屍。」
「這河中央的不是什麼青石，而是一頭老黿，老黿食屍，常與水灣下的古屍打的不可開交，但古屍有漂子們協助，我剛來時兩方也算半斤八兩。不過這些年，這老黿開始蒐集河中的水詭為其爪牙，那水灣中古屍漸漸不是對手，麾下被吃了不少，自己也斷了一條腿。」
「剩下的都是些零散的漂子，水詭，不成氣候。」
水詭，漂子不成氣候，這種話也就是黃河裡的玩意兒有底氣說出來了，換做其他任何小河都是足以震驚十裡八鄉的大害！
見榨乾了棺材主人，張威倒也冇食言而肥。
血煞將落入河中飄了很遠的棺材蓋遠遠的拽回，由他親手給這位現場線人合棺，一根根散落的棺材釘被重新拾起而後濃鬱的血煞灌注其中，使得原本已經浸泡生鏽的釘子再度煥發出嶄新出爐光彩的同時，四個棱麵上也浮現出一個個微縮版本的睚眥圖案。
整個過程，棺材主人安靜的彷彿真是一具死屍。
做完了這一切，張威轉頭看向了那匍匐在河道正中心，隻露出了一個背部的「巨石」手中捏起雷訣，剛剛露麵不久的太陽在此刻又無奈的蓋上了一層薄薄的被子，他開口道：「你看，咱們離得這麼近，它說的那些話想必你也聽到了，不想出來狡辯狡辯？」
「6
」
「不說話？那也行，省的浪費時間，直接走流程吧！」
有過了先前一次被輔導的經驗過後，張威手訣掐的飛起，頭頂陰雲再度匯聚，道道銀蛇在其中狂熱的舞動，轟鳴之聲響徹四野。
而在水底，老黿雙目絕望的看著麵前水流凝聚的虛幻人影，心裡不停的謾罵那該死的屍鼠。
你說你，乖乖死就是了，非得掙紮個什麼勁兒啊？
這下好了，你自己屍骨無存還得連累著別人陪你一起上路。
它實在是想不通，仙神絕跡千年，自家蛟君也在五百年前得了河伯的召令拋下了轄地匆匆而去。黃河兩岸，五百年不見仙神蹤跡，時間久的它都忘記了自己曾是蛟君座下的巡水將軍。
它都已經不懷僥倖，不存希望，開始習慣接受這妖魔為尊的新世界，在水底招收了一大批水詭爪牙興風作浪的時候，這希望生生的掀開它的眼皮，讓它去見這殘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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