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稜鏡”在調和室中取得的進展,如同在封閉的溫室裡培育出的第一株嫩芽,脆弱卻帶來了希望。然而,就在“織網者”團隊和顧淵弟子們小心翼翼地拓展數字心理治療的疆域時,一股來自數字世界最陰暗角落的腐臭氣息,開始悄然滲透出來,玷汙著這來之不易的微光。
最初的線索,來自一個代號“暗河”的加密資訊掮客。他(或它)遊走於數字世界的灰色地帶,販賣各種真假難辨的傳聞、漏洞資訊和禁忌資料。“暗河”通過多重跳轉的匿名通道,向“回聲”所在的“數字居民權益臨時倡議小組”傳送了一條語焉不詳、但開價極高的資訊:“有關‘幽靈畫廊’的入場券,內含已故大師未公開的‘數字遺作’及……‘創作過程復現’。獨家,價高者得。”
“幽靈畫廊”?這個名詞在數字藝術圈和收藏界的地下暗語中,代表著最神秘、也最禁忌的交易——交易已故(或無法自主)數字藝術家的意識備份,及其被“還原”或“模擬”出的創作過程。
“回聲”立刻警覺起來。她想起了“永恆旋律”,想起了那些在“意識分裂症”中痛苦掙紮的藝術家和其他創造性職業者。“已故大師”?會不會是同樣遭遇了奧米茄式毒手,甚至更悲慘境遇的人?她假意表現出興趣,與“暗河”周旋,試圖套取更多資訊。
“暗河”極其狡猾,隻透露“幽靈畫廊”是一個需要特殊金鑰和信譽擔保才能進入的、高度加密的分散式暗網市場,交易使用無法追蹤的加密貨幣和數字資產。他暗示,“畫廊”裡“藏品”豐富,不僅有近期“出事”的藝術家的“鮮活備份”(指意識結構相對完整、可被“啟用”進行有限互動的副本),甚至還有一些更古老的、來自“燈塔”實驗室早期實驗或私人非法上傳的、來源不明的“意識古董”。買家的需求也五花八門:有人購買是為了“獨家收藏”(擁有一個獨一無二的、會“思考”和“感受”的藝術品);有人是為了“研究”(分析意識結構,竊取創作技巧或情感模式);更有甚者,是為了“定製體驗”(要求“啟用”的備份在特定情境下,模擬創作某類作品,或體驗某種情感,以供買家“沉浸式觀賞”或滿足變態癖好)。
這條線索,像一根毒刺,紮進了“回聲”和整個權益小組的心頭。奧米茄的“靈感矩陣”至少還是“商業行為”,有合同(無論多麼不平等)和公司實體作為目標。而這個“幽靈畫廊”,則完全是無法無天的黑暗地帶,是對意識尊嚴最**、最殘忍的踐踏和物化。
幾乎與此同時,“原始區”的“哨衛”在進行例行的、對數字世界異常資料流的監控時,捕捉到一段極其隱蔽、使用了多重動態加密和路徑混淆的訊號。訊號本身無意義,像隨機噪音,但其傳播模式中,隱含著一種類似“漂流瓶”資訊包中那種古老的分形編碼結構的極微弱痕跡。這引起了王大鎚的高度警惕。“編織者”的遺產是最高機密,其編碼特徵怎麼會出現在數字世界的暗網活動中?
他立刻指示“哨衛”和“織網者”調集資源,對這段訊號進行反向追蹤和深度分析。追蹤過程如同在佈滿陷阱和鏡子的迷宮中追捕幽靈,訊號路徑在無數殭屍伺服器、劫持的民用節點和廢棄的衛星鏈路間跳躍,最終指向了一個位於近地軌道、由某個早已破產的通訊公司遺留的、理論上已失效的中繼衛星。進一步分析衛星殘留的日誌碎片(得益於“哨衛”高超的滲透技巧),發現它曾被短暫“喚醒”,用於轉發一些高度加密的資料包,目的地指向火星軌道外側一片沒有任何已知天體或人造物的虛空。
“那裏什麼都沒有……至少,官方記錄上什麼都沒有。”“織網者”分析道,“但‘漂流瓶’的編碼痕跡出現在這裏,意味著兩件事:要麼,有第三方(很可能是‘幽靈畫廊’背後的勢力)意外獲得並開始利用類似‘編織者’的古老編碼技術;要麼……‘編織者’的遺產,或者說類似‘編織者’的古老意識網路技術,在宇宙中還有其他使用者,而‘幽靈畫廊’與之有某種我們不知道的聯絡。”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情況遠比他們想像的更複雜、更危險。
“回聲”小組和王大鎚團隊,通過“燈塔”實驗室的中轉,迅速共享了情報。雙方的資訊拚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圖景:在奧米茄這樣的商業巨頭進行係統性剝削的同時,一個更加隱秘、更加無法無天、技術可能同樣(甚至更加)詭異的數字意識黑市,正在陰影中繁榮。這個黑市不僅交易“活著的”意識備份,可能還涉及更古老的、來自宇宙其他角落的意識技術和“藏品”。
必須深入調查,揭開黑市的麵紗,找到其源頭和運作方式。但“幽靈畫廊”的安保顯然遠超奧米茄的公司網路,直接滲透風險極高,且可能打草驚蛇。
“我們需要一個‘誘餌’,或者一個‘內應’。”王大鎚在覈心會議上提出。
“但誰願意,又有能力去做這件事?”“哨衛”問,“進入那種地方,需要特殊的‘入場券’和信譽,我們的成員都不具備。而且,一旦暴露,意識可能被捕獲、分解、出售。”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候選人”浮出水麵。
在“碎片回聲”支援小組裏,一位名叫“塵影”的成員,在聽聞“幽靈畫廊”的傳聞後,私下聯絡了“回聲”。“塵影”自稱曾是一名虛擬建築師,因參與過某個激進的“意識擴充套件”專案(後被發現是非法的私人實驗)而留下嚴重後遺症,記憶破碎,身份模糊,長期在支援小組中尋求幫助。他聲稱,自己可能認識提供“幽靈畫廊”入場券的中間人,因為他“破碎的記憶”裡,有一些關於某個隱秘數字俱樂部和奇怪“藝術品”交易的閃爍片段。他願意嘗試重新接觸那些記憶線索,甚至冒險去“申請”入場券,為調查提供幫助。
“塵影”的狀態極不穩定,他的記憶和身份本身就可能是黑市實驗的產物。讓他去,無異於讓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去臥底間諜組織,風險無法估量。但他對黑市線索的潛在瞭解和相對“清白”(在官方記錄上,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受害使用者)的背景,又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回聲”和王大鎚團隊陷入了艱難的倫理抉擇。利用一個本就脆弱的受害者去冒險,違背了他們保護意識尊嚴的初衷。但不冒險,就無法觸及那個可能正在製造更多“塵影”、交易更多“幽靈”的黑暗心臟。
最終,在“塵影”本人的反覆堅持(他強調這是為了“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也為了“不讓別人再經歷我的痛苦”)和嚴格的“最小化風險協議”保障下(包括預設的求救訊號、定期脫身檢查點、以及一旦失聯即啟動的緊急“清除與隔離”程式),一個極其危險的臥底計劃被製定出來。
“塵影”將嘗試啟用他那些可疑的記憶碎片,聯絡他“記得”的中間人,申請進入“幽靈畫廊”。一旦進入,他的核心任務不是收集具體交易資訊(那太危險),而是儘可能確定“畫廊”的核心伺服器位置、主要的“藏品”來源方向、以及最重要的——探查是否真的存在與“編織者”編碼或其它外星意識技術相關的跡象。所有資訊將通過預設的、單向的、極其微弱的“心跳”訊號傳送回“哨衛”的監聽網路。
計劃啟動。“塵影”消失在數字世界的表層,潛入了那深不見底的暗流之中。支援小組的成員們,王大鎚,“回聲”,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既期待他能傳回關鍵資訊,又恐懼那微弱的“心跳”訊號突然中斷,或者傳來更可怕的、被汙染或控製後的扭曲資訊。
“幽靈”備份的陰影,如同黏稠的墨汁,開始浸染數字文明的畫卷。它不僅關乎個人的悲劇,更揭示了一個比商業剝削更原始、更黑暗的深淵——在那裏,意識被徹底剝離了任何道德與法律的保護,淪為可以隨意切割、買賣、展示和消耗的純粹商品,甚至可能牽扯到來自星海深處的、未知的古老技術遺產。這場調查,不僅僅是為了正義,更是為了弄清楚,人類(及其數字延伸)在肆意玩弄意識之火的同時,究竟喚醒了怎樣的、來自自身貪婪與宇宙黑暗深處的雙重幽靈。而第一個走向那黑暗邊緣的“塵影”,其命運,或許將決定這幽靈最終是化為吞噬一切的噩夢,還是被拖回陽光之下,接受最終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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