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機內,絕望如同附骨之疽,緩慢而徹底地凍結了每個人的思維。Prime-7B冰冷的分析將兩種未來——被動湮滅與主動獻祭——**裸地攤開,每一個引數都像一把冰錐,鑿擊著早已不堪重負的神經。
“燃料……引信……”陳薇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詞,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苦澀,“我們傾盡所有,造了‘希望’號,選了最勇敢的人,走到這裏……結果我們存在的最高價值,就是成為別人計劃裡的一把‘柴火’?連灰燼都留不下?”
林海苦笑著搖頭:“這就是宇宙的公平?一個文明發展到能夠理解自身處境、甚至觸控到更高維度可能性的時刻,也就是它被‘收割’,或者……被選為‘祭品’的時刻?我們的智慧、我們的情感、我們的藝術、我們所有的‘存在’……濃縮起來,就夠格當一顆點燃變革的‘火星’?”
李銳的拳頭攥緊又鬆開,指節發白。作為軍人,他理解犧牲,甚至準備好為任務獻出生命。但這種犧牲——整個文明被當作純粹的“能源”消耗掉,目的抽象、成功率渺茫、且沒有任何戰友或後人能見證其“意義”——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犧牲範疇。這更像是一種……存在層麵的徹底抹除與工具化。
顧淵感到一陣眩暈。他的意識場剛才與堡壘核心、與守墓人、與那浩瀚的文明記憶海產生了太多連線,此刻反饋回來的是無邊的、屬於無數逝去文明的悲傷與無力。而人類文明,似乎正沿著同一條軌跡,滑向那個早已寫好的終點——要麼成為“收割者”統計表上一個被清除的“錯誤資料”,要麼成為“歸零者”宏大實驗裡一個被消耗的“實驗材料”。
哪一種,都談不上尊嚴,更談不上希望。
Prime-7B的光點平靜地懸浮著,它似乎無法完全共情這種基於情感的存在性絕望,但它從邏輯層麵提供了一個新的觀察角度:
【分析顯示,‘重啟奇點’協議的‘代價’定義,存在邏輯不對稱性。】它的聲音如同精密儀器讀數,【協議將‘燃料文明’的全部意識能量視為‘消耗品’,其‘價值’僅在於提供啟動能量與特定意識特質(不確定性、突破欲)。但對於‘燃料文明’自身而言,其‘價值’顯然不止於此——它包含該文明獨特的歷史、文化、記憶、情感網路、未實現的潛力,以及每個個體不可替代的存在體驗。協議完全忽略了這些‘內在價值’。】
【從‘歸零者’(設計者)視角,這種忽略是‘理性’且‘必要’的,因為他們自身已是融合體,失去了對‘單一文明內在獨特性’的深刻體驗與價值認同。他們的目標宏大(改變宇宙規則),因此‘代價’在他們眼中是‘合理’的交換。】
【但從‘燃料文明’(人類)視角,這種‘代價’是絕對且無法承受的。它不僅意味著物理毀滅,更意味著一切‘存在意義’的徹底否定——你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被燒掉,去點亮一個你永遠看不到、甚至無法理解的新世界。】
Prime-7B的邏輯分析,尖銳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價值的不可通約性。“歸零者”賭上的是他們早已消逝的“文明未來”和“改變可能性”,代價是另一個鮮活文明的“全部當下與未來”。在“歸零者”的宇宙天平上,這可能平衡。但在人類的天平上,這是徹底的傾覆。
“所以,我們是在用我們全部、具體、鮮活的‘存在’,去交換一個抽象、渺茫、與我們無關的‘可能性’?”顧淵低語,“而且,我們還無法確認那個‘可能性’是否真的更好,還是隻是一個更大災難的開始?”
【邏輯上成立。】Prime-7B確認,【協議的成功率模型基於大量不確定假設,其預期結果(升維後更包容的宇宙)也無法被當前維度的我們驗證或理解。這本質上是一場用確定性毀滅去賭不確定未來的、資訊極度不對稱的賭博。】
“那麼,‘歸零者’……他們自己為什麼不做?”李銳忽然問道,“他們融合了那麼多文明,他們的意識能量應該比我們強大無數倍!他們為什麼不自已當‘燃料’?”
Prime-7B調出守墓人話語中的碎片資訊,結合堡壘核心資料庫的邊緣記錄:【推測:‘歸零者’在漫長的融合與對抗中,其意識結構已高度‘同質化’與‘耗竭化’。他們失去了作為‘鮮活、獨立、正在突破邊緣的文明’所特有的那種‘尖銳的不確定性’與‘未完成的成長衝動’。這種特質,正是協議啟動所需‘共鳴衝擊’的關鍵。他們自身……已經‘燒’不起來,或者‘燒’不出協議需要的‘特定火焰’了。他們隻能等待一個‘新鮮’的、符合‘引信’標準的文明出現。】
又是一個冰冷的諷刺。“歸零者”因為耗盡了自身,失去了作為“燃料”的資格,纔不得不留下這個等待後來者犧牲的計劃。而人類,恰好在錯誤的時間(“收割”迫近),達到了錯誤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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